“话已至此,诸位自便。港口有驿馆,也有回大明的商船,想留想走,请便。但别再把‘破例’两个字挂嘴边——在汉国,制度就是制度,谁踩线,谁就出局。”
他微微颔首,算是送客,随即推门而出。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笔直的分界线,
把“可以商量”与“绝无可能”清清楚楚地划在众人面前。
会客厅的门在张志远身后阖上,铜锁落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阳光被百叶窗切成细长的条,斜斜地落在地毯上,也落在几名大明使者的肩头。他们仍保持着抱拳的姿势,仿佛那姿势能替他们留住最后一丝体面。良久,为首那人把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便是……汉国的规矩。”
他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目光扫过同伴,带着几分自嘲,“在咱们那儿,总督一句话,兵、粮、刑名一把抓;可到了这儿,省长连一颗子弹都调不动。”
旁边年纪稍轻的使者苦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来时我还以为,只要说动这位省长,便能借到火船、借到火枪——如今看来,竟是我痴人说梦。”
“不是梦,是咱们把大明的尺子带到了汉国的地面。”
第三位使者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港口吊臂正缓缓移动,铁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更远处的军舰泊位空空荡荡,桅杆与烟囱分属不同的世界,“在这儿,军政像两条铁轨,平行却永不相交。谁敢越线,谁就翻车。”
“翻的不止车,还有乌纱帽。”
为首那人接话,语气里带着苦涩的幽默,“咱们总督一纸手令,可令千帆齐发;可汉国的省长若敢擅自调兵,明日就得收拾包袱去京城受审。想想也是——若军政不分,今日借兵,明日便可能借粮、借地、借国库,制度也就塌了。”
年轻使者垂下头,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尖:“那咱们怎么办?回泉州,还是……另寻他途?”
“回泉州,是送死;留在这儿,是等死。”
为首那人深吸一口气,仿佛把港口的咸腥一并吸进胸腔,“但至少,咱们看清了汉国的底牌——他们不会因为旧交情而破例,也不会因为咱们的眼泪而松口。想活下去,只能按他们的规矩来:要么掏钱雇船,要么去海上找那群认钱不认人的海盗。”
“可海盗信不过朝廷的空头支票。”
“那就把空头支票换成真金白银。”
为首那人苦笑,拳头攥得咯吱响,“咱们皇帝一诺千金,却常被风吹走;可汉国的制度,一字千金,风吹不动。今日算是领教了。”
窗外,一艘汉国军舰缓缓驶过泊位,烟囱吐出浓白的蒸汽,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行政”与“军事”两个世界分得清清楚楚。
几名使者对视一眼,终于松开紧绷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同一种认命的疲惫。
“走吧,”为首那人轻声道,“去码头问问下一班回大明的商船,何时起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