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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皇家代表团(1/1)

朝阳从马六甲海峡的东口泼洒进来,像一把金粉撒在海面,碎成万片光斑。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吹得船帆鼓胀如巨鲸之腹。

在前方领航的汉国商船上,林远舟扶着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柚木栏杆,深吸一口带着香料味的空气,胸腔里像塞满了滚烫的炭。他回头望向跟在后面的十几艘风帆——白帆上绣着赤色龙纹,在碧蓝中翻飞——心里止不住地翻腾:半年前,正是他领着这支商队从泰晤士河口拔锚,如今又第一个把欧洲使团带回大洋洲的家门口。他忍不住对着桅杆上的了望手大喊,声音被风撕碎又拼回:

“半年!整整半年!我们没折一条桅杆,也没少一箱茶叶!等进了汉国港,老子要在桅杆上挂最大的红灯笼!”

了望手咧嘴,把拳头举过头顶,回声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后方两百步外,另一艘高艉的风帆战舰上,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站在镀金栏杆后,镶着黑貂皮的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的猩红丝绸。他眯眼望着前方领航的龙纹白帆,嘴角带着惯常的优雅弧度,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猎人般的锐利。船头切开的浪花在船舷炸成碎银,他抬手让侍从递来单筒望远镜,镜头里映出林远舟兴奋挥臂的背影,也映出更远处隐隐可见的绿岛轮廓。

公爵放下望远镜,指腹在冰冷的铜管上敲了敲,像是在敲算盘。他侧头对身旁的副官低声道:

“半年航程,他们连一片帆都没换。若这效率是真的,汉国的传说便不是夸大;若只是表面功夫——”

他顿了顿,眼神比海风还冷,“那盟友的桌子,也能翻过来当餐盘。”

副官会意,轻轻点头。公爵又望向海面,阳光正好穿过帆索,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交错的阴影,像一张尚未翻开的牌。

前方,林远舟的商船率先穿过海峡最窄处,两侧青山如屏,浪尖上跳动着碎金。他回头,朝公爵的船高高举起右臂,掌心向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海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像两股截然不同的节拍:一边是对归家的迫切,一边是对未知的掂量。船队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马六甲海峡的咽喉,驶向大洋洲的晨雾深处。

马六甲海峡的清晨像被一层淡金色的雾轻轻罩住,海面平滑得像一面擦亮的铜镜。风从东南方吹来,带着潮湿的椰香与淡淡的火药味,也带着低沉而悠远的船笛声。四艘汉国商船鼓着白底赤龙纹的巨帆,领头破浪,船身宽阔、吃水深沉,像四座移动的城堡。桅杆高耸,帆面被风撑得饱满,帆布上绣着的云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站在舰艉楼,双手撑着雕栏,目光越过船舷。他的披风被海风卷起,黑色的貂毛与猩红衬里在空中翻飞,像一面不甘示弱的旗。可当他抬头望向左右,所有的骄傲都在一瞬间被海峡的壮阔吞没——

两岸青山如屏,山脚下一座座汉国风格的城池顺着坡地铺展开来:白墙黛瓦的仓库、弧顶如月的望楼、一排排吊脚木楼伸出水面,仿佛把半个江南搬到了热带。港口错落,桅杆林立,最显眼的是那些停泊或缓缓驶过的汉国武装商船——

它们比欧洲常见的盖伦足足大出一圈,船腹更宽,吃水更深,却线条流畅,像被海水揉过的刀锋。主桅高过三层望楼,帆面三层叠加,最外层绘着金色云纹,风一吹便如流动的朝霞。船艏雕刻的昂首龙首涂着朱漆,龙须在海风里猎猎抖动;船艉则镶着铜质舵叶,舵杆粗如小桅,转动时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甲板上,一排排暗红色的炮窗紧闭,却随时能吐出火舌;水手们赤着臂膀,肤色被烈日烤成古铜,动作却整齐得像同一个人影的复制。

一艘汉国巨船与他们擦肩而过,船身高过己方战列舰的舷墙一截,投下的阴影把甲板上的火炮都罩了进去。帆布掠过海风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一面巨鼓被无形的手擂动。公爵甚至能看清对面船舷上绘着的行号——那是用金漆勾勒的篆字,笔画遒劲,像刀刻在木头上。船尾掀起的浪头拍在他的舰艏,水花溅起,带着淡淡的盐味与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皇子号的甲板虽宽,但桅杆只有两根主帆,帆布因多次缝补而显得斑驳;火炮虽多,却都套着防水的油布,显得沉闷而拘谨。再往后,那几艘跟随而来的不列颠武装商船更小——船身被海浪推得上下起伏,火炮像被塞进狭窄抽屉的玩具,桅杆在风中吱呀作响,帆布鼓胀却无力,像一群瑟缩的鸽子被巨鹰的阴影笼罩。

公爵的指尖在栏杆上收紧,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低声喃喃:“若这些船属于王室……”

声音被海风撕碎,却带着藏不住的灼热与不甘。此刻,海峡深处又传来一声悠长的船笛,像是对他低语的回应,也像是对整个欧洲旧秩序的提醒。

清晨的海面被薄雾轻轻罩住,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像给浪尖镀了一层碎银。四艘远洋风帆商船鼓着饱满的帆,桅杆上的赤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船队正要驶入马六甲海峡最窄的水道,一切显得安静而有序。

忽然,一声尖锐而悠长的汽笛划破雾幕,“呜——”像一把冷刃割开空气。甲板上的人齐齐抬头,瞳孔瞬间放大。远处,两团浓黑烟雾贴着水面滚滚而来,烟雾背后,是两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影。它们没有桅杆,没有帆布,却在海面上劈波斩浪,速度快得令人心惊。船身两侧各有一只巨大的钢铁明轮,轮叶翻搅海水,溅起的白沫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碎钻。每一次转动,都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像巨兽的心跳。

风帆商船上的水手们呆住了。有人手里的缆绳“啪”一声掉在甲板上;有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半年前从不列颠启航时,他们从未见过这等怪物——那时汉国的船队仍以风帆为主,如今却冒出这种不需要风就能疾驰的铁船。短短半年,仿佛跨过一个时代。

站在高艉楼的白金汉公爵猛地抓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望远镜掉在脚边,镜片里还映着那两艘逼近的“黑影”。铁壳、明轮、烟囱——每一样都在嘲笑他引以为傲的传统舰队。他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惊呼,只能低声喃喃:“没有帆……竟能跑过季风?”

钢铁巨舰继续逼近,明轮搅起的浪头拍在风帆商船的船舷,溅起冰冷的水花。汽笛再次长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风向与桅杆,从此不再是海上的唯一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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