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岸另一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孩子扛上肩头,还有人干脆爬上煤堆,只为把视线越过士兵的帽檐。
“听说是从西边大老远来的使团,船队里还有一艘三层炮甲板的战列舰!”
“战列舰?那得多少门炮?咱们码头可停不下吧?”
“不是停,是护送!听说人家国王亲自写了国书,要让咱们总领给盖印!”
“盖印?那得先过礼仪队这一关,你看那枪刺,一排排跟钢牙似的。”
孩子们瞪大眼睛,指着远处海平线:“看!那里!是不是他们的船到了?”
大人们立刻接话:“黑烟后面要是跟着白帆,就是真来了;要是再冒三声长笛,那就得敲大鼓迎接!”
鼓手听见议论,咧嘴一笑,铜槌在鼓面轻轻一敲,“咚”一声闷雷滚过,人群立刻安静。士兵们的步枪同时上扬四十五度,枪刺在晨光里连成一条闪亮的脊线,仿佛在说:
“不管来的是风帆还是铁轮,洛阳港的礼炮已经上膛,礼数一分不少。”
清晨的洛阳港被薄雾与煤烟交织成一片灰白,第三舰队的两艘蒸汽明轮战舰像两座移动的钢铁哨塔,缓缓驶出内港,在接待区外海拉出一条半弧形的警戒线。明轮翻卷起的浪花拍击浮标,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嘭——嘭——”声,仿佛给整个港口敲出一记记心跳。舰艏的铜喇叭里传出清晰的口令:
“警戒线就位,所有非礼宾船只不得越线!”
炮衣早已褪下,一排排黝黑炮口指向外侧海面,既威慑又提醒:今天的主角不是看热闹的渔船,而是远道而来的不列颠代表团。舰桥上的旗手不断挥动信号旗,示意巡逻小艇来回巡弋;小艇上的水手端着短枪,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艘试图靠近的民间帆船上。
岸边,好奇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把小木船划到警戒线边缘,伸长了脖子想往里头张望;蒸汽战舰立即鸣笛,一声长啸把木船吓得掉头就跑。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却也夹杂着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来的可是大不列颠的大人物,咱们就远远看看吧,可别真冲进去,惹了麻烦。”
“第三舰队的炮可不是摆设,听说一炮能掀翻半条街。”
码头上,第三舰队的灰白制服连成一道人墙,腰间短棍与铜哨闪着冷光。他们排成两行,把观礼区与民用通道硬生生隔开,只留下一条铺着红毡的通道直通主栈桥。通道尽头,外交部的旗帜高高飘扬,旗下一辆漆成深蓝的礼宾马车静静等候,马匹鬃毛梳得油亮,却不见任何更高级别的仪仗。
远处行政大楼的露台上,江子锐总领端着茶盏倚栏而立,目光越过桅杆与人群,落在那艘即将靠岸的风帆战列舰。他轻轻吹了吹茶面浮叶,低声吩咐身边的副官:
“告诉赵部长,按既定礼节接待。我若亲自下码头,反倒显得对方分量过重。今日的主角是使团,不是我们。”
副官领命而去。江子锐继续眺望,阳光在他肩章上投下一圈柔和光晕,仿佛隔着整片海港,把这场外交首秀稳稳托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