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隔着数百米距离传来,依然清晰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七天……”
靳云鹏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五万英日联军,海上有战舰,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打德国人守的青岛要塞,用了整整七天七夜!”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
“今天,国防军用了不到一天。”
观察所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来自洛阳、安庆南京等地的代表们相互交换着眼神,那些眼神里满是被震慑后的茫然和恐惧。
一位冯国璋派来的代表,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佩着军刀,此刻却空空如也。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反应:
如果对面那些钢铁怪物调转炮口,他们这些所谓的“督军代表”、“精锐军官”,与今天那些被碾碎的日军不会有任何区别!
“还不止时间。”
徐树铮终于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诸位请看伤亡比。”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要塞下方的缓坡上,国防军的医疗队正在作业。
担架确实在移动,但频率之低、数量之少,与这场战役的规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而日军阵地那边……
几乎看不见完整的伤员后送队伍。
只有几处冒着青烟的废墟,和遍地狼藉的残骸。
“进攻方伤亡微乎其微,防守方近乎全军覆没。”
靳云鹏接过话头,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这不是打仗,这是……这是工业机器在碾碎血肉之躯!”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同僚。
这位素以精明务实着称的山东督军,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圆滑世故的神色,只有一种被现实彻底击穿后的冷静:
“我是山东督军。青岛,本该在我的防区之内。”
徐树铮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老友了,这种开场白意味着……
“今日之前,我靳云鹏或许还有些想法。”
靳云鹏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写着震惊、疑虑、不安,但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太久,
“觉得国防军虽强,但要渡黄河、取山东,总要付出代价。
我们可以周旋,可以谈判,可以用空间换时间——”
他突然顿住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现在我才明白,那都是痴人说梦!”
观察所内落针可闻。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装甲车引擎声,像某种沉重的心跳,一声声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靳云鹏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直身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我以山东督军之职,即日起,向国防军移交山东省全境防务。”
“云鹏!”
徐树铮几乎是低吼出声,他上前一步,抓住靳云鹏的手臂,
“此事事关重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