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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国防军的炮火仍在以精准而冷漠的节奏,一寸一寸地削去日军的阵地面庞。
而在指挥部内,日本人自己,已率先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
激进派的反驳如利刃出鞘,毫不留情。
他们直指稳健派提议的核心破绽,在拥有绝对制空权,战斗轰炸机群如鹰隼般终日盘旋,装甲洪流已突破沿江防线的国防军面前。
所谓的“撤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修辞!
部队一旦脱离坚固工事,暴露在开阔的后撤路线上,那后背便成了敌人炮口与机翼下最完美的靶子。
与其在仓皇逃窜中被逐一点名射杀,死得毫无价值。
不如调转方向,直面敌军,发起决死的玉碎冲锋!
那至少是帝国军人该有的姿态,那至少能在最后一刻,以滚烫的血肉之躯,为天皇陛下献上武士的尽忠!
隈井千乃的目光灼人,仿佛已看见自己手握军刀倒在冲锋路上的画面。
稳健派不甘示弱,反唇相讥的力度同样尖锐。
他们承认,在敌军立体火力网的封锁下,能够成功撤出阵地的部队确实所剩无几。
但那又如何?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兵力,活着进入汉城外围的预设阵地。
哪怕只能多拖延国防军一天、半天、甚至仅仅数小时。
对于本土正在紧急构筑的防御体系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时间。
帝国此刻已如危卵,每一分每一秒的喘息都关乎国运。
所谓的尽忠,不应仅仅是满足个人死得“好看”的执念。
而应是在必败的棋局中,用尽一切卑劣的、狼狈的、不体面的手段,为棋手多争取一步思考的时间。
这才是对帝国、对陛下更深沉的责任!
两派的争论如同两股逆向奔涌的激流,在指挥部狭小的空间内反复冲撞,溅起无数言辞的碎屑。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愿退让半步。
地图上的红蓝箭头,沉默地陈列着战局的残酷真相。
而洞外的炮声愈发清晰,正以不可阻挡的节奏向指挥部所在方位迫近。
时间在争论中急速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前线又一批士兵在无指挥状态下被逐个击破。
沉默已久的最高指挥官,朝鲜总督、陆军大将长谷川好道,终于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睑。
他开口便是一锤定音。
他让两派不必再争了:“想发动万岁冲锋的,现在就去集结你们能集结的部队,选定你们的冲锋方向,按照你们所信仰的方式去玉碎!
想组织撤退的,立刻去收拢残部,规划路线,用你们认为对帝国最有利的方式,去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这道命令,出乎所有人意料。
它不是裁决,不是调和,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成全。
长谷川好道平静地说完这番话。
他的面容看不出多少情绪起伏。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淀着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认清,也更早接受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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