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碗,忘‘凡尘俗念’,爱恨嗔痴。”孟婆将碗递到林枫面前。
林枫接过陶碗,入手冰凉。他看了一眼碗中浑浊的汤水,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汤水入喉,并无特殊味道,但一股冰凉的气流瞬间直冲识海!无数纷乱的念头、情感——童年的欢笑、修行的艰辛、亲友的面容、爱人的低语、敌人的仇恨……如同潮水般涌起,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拉扯、模煓、似乎要随风散去!
遗忘的力量,开始侵蚀他的记忆与情感!
林枫立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运转轮回真意,不去抗拒那股遗忘之力,而是尝试去“理解”、“包容”它,将其视为轮回的一部分。同时,眉心青莲印记散发清凉光辉,护住核心真灵与最重要的记忆烙印。
遗忘与铭记,在识海中展开拉锯。
片刻之后,那股冰凉感逐渐退去。林枫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但很快恢复清明。他感觉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的记忆和情感似乎变得模煓了,但最重要的那些——关于大道、关于亲友、关于使命的记忆,依旧清晰。
“有点意思。”孟婆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第二碗,忘‘前世因果’,恩怨纠葛。”
她又舀了一碗汤。
林枫再次喝下。这一次,涌入识海的,是一些更加破碎、更加古老的画面光影,仿佛来自久远的前世,带着莫名的熟悉与沧桑感。有战场厮杀,有宗门兴衰,有挚友背叛,有恩师教诲……这些画面搅动着他的因果线,试图让他沉溺其中,忘却今生。
林枫以轮回真意为引,观这些前世因果如同观水中月、镜中花,知其存在,却不执着,不沾身。混沌青莲印记镇压己身因果,纪元幼苗散发新生之力,稳固今生之“我”。
第二碗汤力,也被艰难化解。
孟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严肃起来:“第三碗,忘‘我执本心’,真灵印记。”
第三碗汤,颜色更深,几乎呈灰黑色,散发出的“遗忘”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枫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考验!忘记“我执”,忘记“本心”,甚至可能动摇真灵印记,那是彻底失去自我的开端!
他接过碗,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毅然饮下!
轰!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同时响起,催促他放下、忘却、融入那永恒的轮回长河。自我认知开始模煓,我是谁?为何在此?将去何方?这些根本问题开始动摇。真灵印记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林枫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道基深处!那里,混沌道基承载一切,纪元幼苗扎根其中,代表着“新生”与“可能”;青莲印记高悬,代表着“超脱”与“守护”!
“我之道,乃混沌包容,纪元新生,起源开辟!我之念,护亲友,抗外敌,求超脱!我之存在,独一无二,岂可忘?岂能忘?!”
他以无上意志,驱动自身大道,对抗那终极的遗忘!
混沌气流冲刷识海,包容一切,稳定心神;纪元幼苗绽放光辉,带来新生希望,固守“今我”;青莲印记清辉洒落,超脱意境升腾,守护真灵不昧!
三股力量,与那第三碗汤的遗忘之力,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林枫的身体微微颤抖,七窍之中,竟隐隐有灰色的雾气渗出(被逼出的遗忘之力)。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惘,时而空洞,时而坚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他身体勐地一震,眼中最后一丝迷惘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仿佛历经了万古轮回洗礼般的明悟之光!
第三碗汤,扛过去了!
他不仅没有遗忘,反而在对抗遗忘的过程中,对“自我”、“轮回”、“真灵不昧”有了更深的理解!轮回真意,更加凝实!
孟婆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那慈和却空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欣慰的笑容。
“善。神魂坚韧,道心通明,真灵不昧。奉余道主,没有选错人。”
她侧身让开道路,指向那座简陋的奈何桥:“过了此桥,沿路直行,可见‘三生石’。你能在其中看到什么,悟到什么,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前辈。”林枫郑重一礼,迈步走上了奈何桥。
桥下忘川水无声流淌。走过短短的三块石板,仿佛跨越了生死界限。
当他踏足桥对岸时,身后的孟婆与奈何桥,竟如同幻影般,缓缓消散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前方,雾气渐散,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朦胧白光的奇异巨石,矗立在忘川河畔。
三生石,近在眼前。
然而,林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方雾气中,勐地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孝,以及激烈的打斗声和能量波动!
“寂灭老鬼!你欺人太甚!”
“万象!骨寂!把魂晶交出来!否则让你们永坠轮回,不得超生!”
是寂灭老祖和万象尊者他们!他们也通过了孟婆的考验(或用了其他手段),竟然先一步到了这里,而且……还在为了那“寂灭魂晶”厮杀!
林枫眼神一冷,悄然隐匿气息,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轮回井畔,三生石前,新的乱局,已然展开。而真正的机缘与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