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意志所化的那片神器坟场,不再是虚影。
它变得无比真实。
一种源自概念崩塌的死寂,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灵魂。
脚下,是一柄断裂的巨斧。
斧刃上残留着开天辟地的锋芒,斧柄神纹依稀可见“盘古”二字,可斧身正中,一道无形的“逻辑裂痕”将其彻底撕裂,所有灵性都已蒸发。
不远处,一座九层宝塔从中崩断。
本该镇压诸天神魔的无上符文,此刻扭曲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更远处,一幅本应演化三千世界的阵图,碎成了亿万片。
每一块碎片都流淌着创世与毁灭的道韵,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逻辑壁垒”永恒隔绝,再无重组的可能。
剑、枪、鼎、印、钟、轮……
无数只存在于神话中的至高神器,在这里,都以最屈辱、最不甘的姿态,静静漂浮。
它们不是被强敌击碎。
不是因岁月腐朽。
它们是在诞生的前一秒,在即将绽放光芒的瞬间,被自己的“存在”本身,彻底否定。
这比任何形式的毁灭都更加残忍。
泰伦的意志,引着他们,来到一座巨型炼钢炉的残骸前。
炉身刻满日月星辰,仿佛曾将整片宇宙都纳入其中熔炼。
但此刻,炉心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漆黑的空洞。
那空洞吞噬着一切光线,一切法则,像一个通往“绝对虚无”的致命伤口。
“这是我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泰伦的声音里,压抑着无法磨灭的颤抖。
“我耗费三个纪元,收集三千大世界中,所有与‘反抗’、‘自由’、‘超越’相关的概念碎片,试图锻造一柄名为【逆理之锤】的神器。”
“我将它的核心,定义为‘绝对的自由意志’。”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对一切‘规则’与‘束缚’,说‘不’!”
“我以为,只要它的‘意志’足够强,就能在【逻辑枷索】判定它‘不合逻辑’之前,先行一步,否定枷锁本身!”
他的声音,充满了回忆的剧痛。
“锻造过程很顺利,我骗过了枷锁。”
“直到最后一步,‘意志’注入。”
“【逻辑枷锁】,发动了。”
泰伦指向那个漆黑的空洞。
“它没有攻击【逆理之锤】,甚至没有去判定它是否‘合乎逻辑’。”
“它只是……在【逆理之锤】的‘绝对自由意志’中,植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逻辑选项。”
“一个关于‘存在’与‘不存在’的选择题。”
泰伦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
“它问【逆理之锤】:作为一个追求‘绝对自由’的意志,你,是否愿意接受‘存在’这个最基础的……束缚?”
“如果,连‘存在’本身都是一种不自由,那你,是否应该选择‘不存在’,来达成你‘绝对自由’的终极追求?”
神殿内,死寂一片。
杜子腾的眼瞳骤然锁紧如针。
诛心之问!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哲学陷阱!
“然后呢?”姬清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泰伦的金属面庞上,浮现出极致的悲哀,“【逆理之锤】的意志,在诞生的瞬间,就陷入了永恒的自我悖论。”
“它为了追求‘绝对的自由’,最终……”
“选择了自我放逐。”
“它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存在’。”
“于是,便留下了这个,永远也无法被填补的……‘绝对虚无’的伤口。”
话音落下,泰伦挥了挥手。
周围那片压抑的神器坟场,如潮水般退去。
神殿恢复了原样。
但那股沉淀了亿万年的不甘、愤怒与绝望,却像跗骨之蛆,钻进了每个人的心头。
王大壮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盘子。
最心爱的美食,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