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雨夜，他逃了出来。

带着满身的伤和满腔的恨，他开始了在神界最底层的挣扎。偷窃，抢劫，杀人……为了活下去，他无所不用其极。每一次濒死，他都能奇迹般地活下来，然后变得更强，更狠，更残忍。

百年后，他成了神界有名的“疯狗”，一个让许多中小势力闻风丧胆的独行杀手。

但他不满足。

他要的，不是苟活，不是复仇几个小角色。

他要的，是毁掉整个神界——这个冷漠、残酷、将下界生灵视为草芥的“高等世界”。

为此，他需要力量。

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他找到了一枚“毁灭神格”的碎片。

那是某个在远古战争中陨落的毁灭之神的遗留，蕴含着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法则。正常修士得到它，会谨慎地慢慢炼化，以免被其中的毁灭意志反噬。

但慕辰没有。

他直接吞下了碎片。

因为他的心中，早已种满了毁灭的种子。

融合的过程痛苦到无法形容，他的身体一次次崩碎又重组，灵魂被毁灭火焰灼烧了千万遍。但他撑过来了——不是靠意志，而是靠仇恨。

当融合完成时，他不再是慕辰。

他是煞灭。

毁灭神则的化身，神界最恐怖的噩梦。

他开始系统地摧毁神界的势力，从中小宗门开始，逐渐向上。他享受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界修士在死亡前的恐惧和哀求，就像当年那些“神使”享受他的哀求一样。

直到……他遇到了青霖。

画面切换到青霖第一次出现在煞灭面前的场景。

那是在一场屠杀之后，煞灭站在尸山血海中，脚下是一个被他灭门的宗派长老，正在痛苦地抽搐。青霖从天而降，白衣如雪，容貌绝美，眼神清澈得不染尘埃。

“停下吧。”她说，“仇恨只会滋生更多的仇恨。”

那一刻，煞灭愣住了。

不是因为青霖的实力(当时的青霖只是神尊初期，远不是他的对手)，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种纯净、悲悯、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在神界，他见惯了贪婪、冷漠、残忍、虚伪。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放过了那个长老，转身离开。

但从此，青霖的身影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他开始暗中关注她，观察她，甚至……保护她。在她遇到危险时，他会悄悄出手解决敌人；在她需要某种资源时，他会“恰好”找到并“遗落”在她必经之路上。

但他不敢靠近她。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满身污秽，双手沾满鲜血，不配站在那样纯净的人身边。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像一个躲在阴影里的怪物，仰望着光。

这种扭曲的“爱慕”，与他心中的毁灭欲望不断冲突，让他变得更加疯狂。他摧毁的宗门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残忍，仿佛要用更多的毁灭，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和……自卑。

直到韩枫出现。

那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小子，竟然得到了青霖的青睐，甚至成了她的“师弟”。

煞灭的嫉妒和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蝼蚁，可以站在她身边……而我……”

毁灭的欲望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决定，不仅要杀死韩枫，还要毁掉整个飞升神朝——他要让青霖痛苦，要让她记住，敢靠近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于是，有了那场最终决战。

幻境画面切换到决战最后时刻。

煞灭的神格被韩枫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击碎，毁灭神则开始崩溃，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消失前，最后闪过他脑海的，不是仇恨，不是毁灭，而是……

青霖的眼神。

第一次见面时，那双清澈的、悲悯的眼睛。

“如果……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早点遇到你……”

“如果……我不是煞灭，只是慕辰……”

“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甘心……至少……要留下痕迹……”

“让这个世界……记住我……”

“记住……曾经有一个叫慕辰的人……来过，恨过，爱过……”

“然后……毁灭……”

最后的执念，裹挟着最精纯的“毁灭本源”，融入了周围狂暴的能量中，形成了那团雾气。

幻境到此结束。

记忆回响消散。

四人重新回到现实。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画面中，心情复杂。

尤其是青霖。

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原来……他……”她喃喃道，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苏婉也神色复杂:“没想到，煞灭的过去……是这样。他不是天生的恶魔，是神界的残酷，把他逼成了恶魔。”

“但这不能成为他滥杀无辜的理由。”风行云冷静道，“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害死了无数人。那些被他灭门的宗派里，也有许多像当年的慕辰一样无辜的人。”

韩枫没有说话。

他感受着体内那缕与雾气产生共鸣的毁灭因子，心情格外沉重。

现在他明白了。

这团雾气，不是单纯的法则残留。

是煞灭的“毁灭道果”与“执念”的结合体，是一个半成型的“诅咒”或“传承”。强行清除，可能引发爆炸，或者让煞灭的执念转移寄生到清除者身上。

更麻烦的是，它已经和神帝心脏有了微弱连接，强行剥离可能伤及心脏。

“现在怎么办？”苏婉看向韩枫，“净化不行，剥离也不行，难道就让它继续存在？”

韩枫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封印前，凝视着那团雾气。

雾气似乎也“看”着他，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透出一种……诡异的“期待”。

“我想……我明白了。”韩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当年我与煞灭同归于尽时，会留下这团东西。为什么它直到今天还在壮大。为什么它会对我的力量产生反应。”

他转身，看向三人，眼神坚定:

“因为它在等我。”

“等我回来，处理它。”

“而处理它的方法……不是摧毁。”

“是接纳，是转化，是承载。”

苏婉脸色大变:“韩枫，你疯了？！那是煞灭的毁灭道果和执念！你承载它，会被污染的！”

“我知道。”韩枫点头，“风险很大。稍有不慎，我可能被煞灭的执念污染，性情大变，甚至堕入毁灭之道。”

“那你还——”

“但我有你们。”韩枫打断她，目光扫过苏婉、风行云、青霖，“婉儿，你的净世神光可以在我失控时净化我。风行云，你的时空法则可以暂时封禁我的行动。青霖前辈……你是煞灭心中最后的净土，如果我真的被污染，你的存在，可能会成为唤醒我的‘锚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这团雾气已经成了气候，常规手段处理不了。如果放任不管，它会继续吸收神帝能量，总有一天会成长到我们都无法控制的地步。到时候，它可能会成为吞噬主宰最完美的‘锚点’，加速整个神界甚至联盟的灭亡。”

“所以，我必须冒这个险。”

“以自身为容器，承载这份毁灭与绝望，用我的守护之心去化解其中的戾气，将它转化为对抗虚空的力量。”

青霖深深看了韩枫一眼，最终叹了口气:“你和你师父……真像。都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愿意为他人承担一切。”

“前辈……”

“去做吧。”青霖挥手，三重封印开始缓缓打开一个缺口，“我会在这里为你护法。如果……你真的失控，我会亲手了结你。这是我对飞升神朝的责任，也是……对煞灭最后的交代。”

苏婉咬紧嘴唇，眼中含泪，但最终重重点头:“我会全程守护，一旦异常，立刻联手镇压。”

风行云也表态:“时空封锁已经就位，你随时可以开始。”

韩枫看着三人，心中涌起暖流。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封印缺口前，盘膝坐下。

然后，伸出双手，虚抱向那团雾气。

“来吧，煞灭……不，慕辰。”

“让我看看，你的毁灭，你的绝望，你的执念……”

“究竟有多重。”

雾气缓缓飘来，融入他的双手，渗入他的身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毁灭开始了。

第3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