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盾构机的那日,赵宸与林工站在隧道入口的平台上。工匠扳动闸门,高压蒸汽涌入机器内部,发出沉闷的轰鸣,刀盘缓缓转动,与岩层接触的瞬间迸出火星,细碎的岩屑顺着传送带被运出隧道,像一条不断延伸的土黄色尾巴。林工紧盯着仪表盘上的掘进速度:“目前每时辰能挖两丈,按这进度,穿过砂岩层问题不大,但前面快到黏土层了,得放慢速度,防止塌方。”
隧道内的照明全靠挂在顶部的电石灯,昏黄的光晕里,工匠们穿着防水的胶鞋,在齐脚踝的泥浆里铺设预制管片。这些管片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每片重三百斤,需用特制的吊车拼接,接缝处抹上沥青防水,确保百年不渗水。有次掘进到城中心的钟楼下方,盾构机突然遇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刀盘卡住无法转动,工匠们轮班钻进刀盘与岩壁的缝隙,用钢钎一点点凿碎岩石,汗水混着岩粉在脸上画出一道道泥痕,却没人喊累——他们知道,这里将是地铁最重要的站点之一。
赵宸常下到隧道查看进度,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机油的混合气味,他踩着临时搭建的木板往前走,看着盾构机在前方开辟道路,身后是逐渐成型的隧道,像一条正在生长的钢铁脉络。有次他在隧道深处遇到一个老石匠,正用錾子在管片上刻胡杨图案,石匠说:“这地铁要埋在地下百年,得刻点咱们安西的印记,让后人知道是谁修的。”赵宸心中一动,让工匠们在每个站点的隧道壁上都刻上西域纹样——葡萄藤、驼队、飞天,将安西的灵魂融进这地下工程里。)
(轨道铺设工程在隧道贯通三分之一时启动,高锰钢铁轨被工匠们用螺栓固定在混凝土轨枕上,每根铁轨长三丈,接缝处留有伸缩缝,防止热胀冷缩导致变形。铺设时需用水平仪反复校准,确保两根铁轨间距误差不超过半分,高度差不超过三厘。有个来自中原的老工匠,年轻时参与过运河堤坝的修建,此刻正趴在轨道上,用眼睛贴着轨面查看平整度,他说:“铁轨就像人的脊梁,歪了一寸,跑起来就会出大事。”
高压电网的架设与轨道铺设同步进行,供电线路沿着隧道顶部的支架延伸,每隔五十丈设一个变压器,将发电站输送的高压电转化为适合地铁运行的电压。电工们穿着绝缘靴,在带电的线路下作业,手里的工具都缠着绝缘布,汗珠滴落在线路上,瞬间被电火花灼成白烟。林工发明了一种“试电铃”,接触线路时若发声便说明带电,避免了工匠误触的风险,这小小的铜铃在隧道里响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人心头一紧。
随着工程推进,安西城的地下渐渐形成了一条隐秘的脉络。当隧道挖到城西商栈附近时,盾构机意外打通了一处废弃的古井,井水顺着隧道壁流淌,工匠们赶紧运来抽水设备,却在清理井壁时发现了几枚唐代的铜钱,上面的“开元通宝”字样虽模糊,却印证着这片土地悠久的过往。赵宸得知后,让人将铜钱妥善收好,笑着对众人说:“看来古人也盼着地下能有通路呢。”)
(冬季来临,疏勒河结了薄冰,地铁工地却依旧热火朝天。专用发电站的三台机组全部安装完毕,首次试运行时,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寒风中凝成白雾,输往隧道的电缆发出轻微的嗡鸣,仪表盘上的指针稳定在额定电压,林工看着跳动的数字,激动得手抖——这意味着地铁的“心脏”开始正常跳动了。
隧道内的温度比地面高了许多,工匠们脱了棉袄,只穿单衣干活,呼出的白气在电石灯下迅速消散。轨道铺设进入最后阶段,城西商栈站的站台开始浇筑混凝土,站台边缘镶嵌着青色的条石,与地面商栈的风格相呼应。赵宸站在未完工的站台上,想象着日后列车进站的场景:车门打开,乘客们带着西域的香料味与中原的书卷气走出来,脚步声在站台回荡,那将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
系统兑换的地铁技术里,还有一项关键设备——电力驱动的车厢。工匠们在工坊里按图纸组装,车厢外壳用轻质合金打造,两侧装着大块的钢化玻璃,能承受隧道内的气压变化;内部的座椅用楠木制作,铺着耐磨的毡垫;车顶装着通风扇,确保车内空气流通。当第一节车厢组装完成,用轨道车运往隧道时,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条银色的鱼。
除夕那日,工地放了半日假,工匠们聚在隧道入口的工棚里吃年夜饭,锅里炖着疏勒河的鱼与草原的羊肉,香气飘出很远。赵宸带着苏婉、阿依古丽前来慰问,苏婉给工匠们送来防治风寒的汤药,阿依古丽则带来亲手做的馕饼,上面印着胡杨花纹。林工举起酒碗:“这杯酒敬殿下,敬所有弟兄,明年此时,咱们就能坐着自己修的地铁穿城而过了!”众人齐声应和,碗沿碰撞的脆响与远处发电站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冬夜里格外温暖。)
(开春后,地铁工程进入收尾阶段。隧道内的电力照明系统安装完毕,一排排白炽灯悬挂在顶部,通电的瞬间,整条隧道亮如白昼,将岩壁上的西域纹样照得清晰可辨;通风机开始试运行,扇叶转动产生的气流带着地面的花香涌入隧道,吹散了沉积的浊气。赵宸乘坐轨道车从城东机场站驶向城西商栈站,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岩壁与照明灯光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耳边只听到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九里的路程竟只用了两刻钟,比最快的“快滴”还快了一倍。
专用发电站也通过了最终验收,三台机组满负荷运转时,能同时满足地铁运行、五个站点的照明通风以及周边三个坊区的用电需求。林工在控制台前向赵宸演示:“这里能实时监测地铁的用电量,若某段线路电流异常,会自动报警并切换备用电源。”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你看,这是刚才列车试运行时的电流变化,平稳得很。”
五月的安西,胡杨林绿得发亮,疏勒河的冰早已消融,载着货物的商船顺流而下。安西首条地铁的通车仪式定在了端午那日,此刻的隧道内,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洁,用棉布擦拭轨道上的灰尘,用清水冲洗站台的地面,连通风扇的扇叶都擦得锃亮。站台上的指示牌用汉、胡两种文字写着站点名称,箭头指向出入口的方向,简单明了。
赵宸站在隧道入口,望着这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钢铁通路,它像一条蛰伏的巨龙,即将载着安西的繁华与希望穿梭于地下。他知道,地铁的动工只是安西立体交通的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线路纵横交错,将这座西域重镇的东西南北紧紧连在一起,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脚下这条用汗水与智慧铸就的地下长廊,以及为它源源不断输送能量的发电站——它们共同构成了安西向前奔跑的动力,在时光的长河里,向着更辽阔的未来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