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在监控中,但陈帆……失踪了。”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陈帆,那个在京城与他多次交锋的年轻人,周家的马前卒,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查。动用一切资源,一定要找到他。”祁同伟说,“另外,通知王猛,加强数据团队和赵院长他们的安保。陈帆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林建民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还有,”祁同伟揉了揉眉心,“霍英东先生什么时候到?”
“后天上午。他说想先看看清水江的实地情况,再谈后续投资。”
“好,我亲自陪同。”祁同伟说,“安排一下行程,要安全,但要低调。”
林建民离开后,祁同伟走到办公室的阳台上。秋日的阳光温暖明媚,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已经金黄,落叶铺了一地,像金色的地毯。
他看着这片景象,突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秋天,他站在汉东省委大院的阳台上,看着同样的落叶,心中却是一片冰冷。那时他刚刚得知自己被调任闲职,所有的抱负、所有的理想,都将付诸东流。
而这一世,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手机响了。是李坤。
“同伟,调查组的初步意见出来了。”李坤的声音透着疲惫,但难掩欣慰,“他们认为,你在西江的工作虽然手段非常规,但动机纯正,效果显着。特别是人民基金的创新做法,为地方政府融资提供了新思路。中央领导批示——‘做法可总结,经验可推广’。”
祁同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但是,”李坤话锋一转,“周家、陈家的问题,牵扯面太广,调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要稳住西江的局面,不能出任何乱子。特别是清水江项目,一定要做出成绩,用事实说话。”
“我明白。”祁同伟说,“叔叔,谢谢您。”
电话那头儿传来李坤温和的声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丽很担心你,有空给她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秋天的清爽,也带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他知道,虽然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对他有利,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周家、陈家不会坐以待毙,梁璐和她的盟友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战争,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刘站在那里,头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省长,我……我回来了。”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伤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皮外伤,没事。”小刘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其他同事也都还好。赵院长已经能下床了,他说……他说等出院了,还要继续干。”
祁同伟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些技术人员,这些普通人,他们不懂政治,不懂权谋,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把自己该做的工作做好。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人,却被卷入了如此凶险的斗争。
“小刘,对不起。”祁同伟轻声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省长。”小刘摇头,眼神坚定,“是我们选择了这条路。清水江规划,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我们不会放弃,您也不能放弃。”
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我从车祸现场抢救出来的。里面是清水江所有原始数据的加密备份,还有……还有一些我们之前没敢公开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异常数据。”小刘的声音压低,“我们在做数据核查时发现,清水江上游的几个监测点,从今年六月开始,数据就出现了微小但持续的异常。当时我们以为是仪器故障,但反复校准后,异常依然存在。后来……后来赵院长说,这可能不是仪器问题。”
祁同伟的心一沉:“是什么问题?”
“可能是人为干扰。”小刘说,“有人用特殊设备,在远程干扰监测仪器,制造虚假数据。虽然干扰很轻微,但如果长期累积,会影响整个流域的生态评估和规划决策。”
祁同伟接过U盘,握在手里,感觉它重若千钧。这才是对手真正的杀招——不是在公开后质疑数据,而是在数据产生阶段就做手脚。这样,即使公开,即使被审查,数据本身就已经被污染了。
“你们有证据吗?”
“有,但不够充分。”小刘说,“我们记录了干扰信号的频率和特征,也锁定了几个可能的信号源位置。但需要专业设备和技术人员去实地验证。”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件事,暂时保密。U盘我保管,你回去好好休息。等赵院长出院,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送走小刘,祁同伟回到办公室,将U锁进保险柜。他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
夜幕即将降临。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想要污染清水江数据的人,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策划着下一轮攻击。
祁同伟拿起电话,拨通了王猛的号码:“王队长,我需要你带一队信得过的人,去一趟清水江上游。任务很特殊,也很危险。你愿意去吗?”
电话那头,王猛的回答毫不犹豫:“省长,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祁同伟说,“注意保密,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回办公桌前,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翻开清水江规划的厚厚文件,开始重新审阅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会议室里,不在文件堆里,而是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细微的数据里,在那些试图扭曲真相的手里。
而他,必须赢下这场战争。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那条江,为了江两岸的百姓,为了那些把退休金、把希望、把信任都交给他的普通人。
夜色渐深,省委大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祁同伟办公室的那盏灯,一直亮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