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各部门汇报工作。轮到祁同伟时，他站起身，没有拿稿子。

“各位领导，关于清水江规划，我想说三点。”他的声音清晰有力，“第一，规划本身没有问题。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所有决策都是集体的。这一点，中央调查组已经初步确认。”

“第二，周家、梁家等势力对规划的破坏，恰恰证明了规划的价值。他们为什么这么疯狂？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清水江规划成功实施，就会成为全国的样板，就会断了他们那套暗箱操作、利益输送的财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规划不能停，反而要加快。我们要用事实回击谣言，用成绩证明价值。所以我建议，立即启动规划的第二阶段实施，特别是生态补偿机制和智慧流域管理系统，要尽快落地。”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胡春华第一个表态：“我同意同伟同志的意见。越是有人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得对。清水江规划必须坚持下去。”

但也有不同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常委慢条斯理地说：“祁省长的勇气可嘉，但也要考虑现实。现在外面舆论很复杂，周家案又牵扯出这么多问题，如果继续推进，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反弹？是不是……缓一缓更好？”

祁同伟看向那位老常委——省政协主席，李老。这位老人一向以稳重着称，但祁同伟知道，他的女婿在梁家控制的一家公司当副总。

“李老，我理解您的顾虑。”祁同伟语气恭敬但坚定，“但有些事，缓不得。清水江沿岸的老百姓等不起，西江的发展等不起。而且，如果我们因为有人反对就退缩，那以后还怎么干事？还怎么改革？”

李老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赵建国环视全场：“这样吧，表决一下。同意加快推进清水江规划第二阶段实施的，请举手。”

祁同伟第一个举手。胡春华跟上。接着，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一个接一个，最后，十一个常委中，有八个举了手。

“通过。”赵建国点头，“同伟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牵头。有什么困难，随时向省委汇报。”

“明白。”

散会后，祁同伟刚要离开，李老叫住了他：“祁省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李老的表情很严肃。

“同伟啊，你是个有理想的干部，我看得出来。”李老的声音很慢，“但你要知道，官场不是非黑即白。梁家虽然梁群峰退了，但梁璐的母亲家，还有不少人在位上。你这么硬碰硬，会得罪很多人。”

祁同伟看着这位老人，诚恳地说：“李老，谢谢您的提醒。但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这些当干部的，都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坚持原则，不敢做正确的事，那老百姓怎么办？国家怎么办？”

李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年轻人啊，就是有冲劲。我当年也像你这样。但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光有冲劲就能解决的。梁璐那个人，我了解，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祁同伟点头，“但我也相信，邪不压正。只要我们是正义的，是为老百姓做事的，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李老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但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谢李老。”

回到办公室，林建民已经在等了，脸色很难看。

“省长，刚接到消息。梁璐……公开露面了。”

“在哪里？”

“北京，一个慈善晚宴上，和几个部委的领导谈笑风生。”林建民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现场照片——梁璐穿着一身优雅的晚礼服，端着红酒杯，正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交谈，笑容灿烂。

祁同伟看着照片，眼神冷了下来。梁璐这是在示威——你看，你们抓了周广平，但我还在，还在这个圈子里，还能和这些领导谈笑风生。

“还有，”林建民压低声音，“我们监测到，从今天早上开始，境外那些抹黑清水江规划的舆论，又开始了。而且这次更狠，直接质疑中央调查组的公正性，说您用政治手段打压商业对手。”

祁同伟冷笑：“黔驴技穷。还有吗？”

“有。”林建民的表情更凝重了，“省纪委那边接到匿名举报，说您……在清水江规划中收受香港霍先生的贿赂。举报信写得很详细，说霍先生通过海外账户给您转了五百万美元，作为对他投资的回报。”

“证据呢？”

“伪造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林建民说，“但伪造得很专业，普通人看不出真假。省纪委已经立案，要启动调查。”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招，果然来了。先制造丑闻，再启动调查，哪怕最后查无实据，也能拖上几个月，把他拖垮，把清水江规划拖黄。

“告诉纪委，我全力配合调查。”祁同伟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清水江规划的工作，一天都不能停。这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也是我的责任。”

“可是省长，如果纪委立案，按照程序，您可能要暂时回避……”

“那就回避。”祁同伟说得毫不犹豫，“但我相信组织，相信真相。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林建民还想说什么，但祁同伟挥手制止了他：“去忙吧。另外，让王猛来一趟，我有事交代。”

半小时后，王猛来了，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但精神不错。

“省长，您找我？”

“王队长，坐。”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没事。”王猛说，“省长，您有什么任务，尽管交代。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祁同伟看着这个耿直的汉子，心中涌起暖意：“王队长，我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但这件事，可能比在缅北更危险。”

“您说。”

祁同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这里面，是清水江规划所有的核心数据和原始记录，包括小刘发现的数据异常证据，方明教授的干扰信号分析报告，还有……陈帆留下的那些证据的备份。”

他把文件袋推到王猛面前：“我要你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这些东西藏起来。除了你和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就是翻盘的唯一希望。”

王猛接过文件袋，重重点头：“省长放心，人在东西在。”

“不。”祁同伟摇头，“东西可以丢，人必须在。如果真有危险，先保命。这些东西，我可以再收集，但兄弟们的命，只有一条。”

王猛的眼眶红了：“省长……”

“去吧。注意安全。”

送走王猛，祁同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是他这一世最艰难的时刻。纪委调查，舆论围攻，梁璐的反扑，境外势力的虎视眈眈……所有这些，都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他不怕。

前世他孤军奋战，最终倒下。这一世，他有了战友，有了信念，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祁同伟接通，对面传来梁璐的声音，平静，优雅，但透着刺骨的冷意：

“祁同伟，游戏还没结束呢。你以为抓了周广平，你就赢了？太天真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祁同伟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梁老师，没想到我们会成为现在都样子，但是这一次，我绝不会低头，更不会投降”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在夜色中苏醒，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而在星河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但祁同伟知道，只要心中有光，就不怕黑暗。

只要脚下有路，就不惧远方。

这场战争，他必须赢。

也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