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态保护——规划专门设立了生态修复专项资金,占总投资百分之二十五,远高于国家要求。我们设计了四级生态防护体系,引入了国际先进的生态补偿机制。这是生态专篇的详细方案。”
第四份文件。
祁同伟每说一点,就推出一份文件。当他说完时,会议桌上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摞材料。而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厅长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祁同伟最后说,“清水江规划是好是坏,不是靠几个人说了算,也不是靠几份伪造的材料说了算。是靠科学说了算,靠事实说了算,靠老百姓说了算。”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正好,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我来西江两年多,走了九十三个乡镇,三百多个村寨。我见过金沙江边因为缺水而颗粒无收的农田,见过虎跳峡镇因为污染而生病的孩子,见过北川乡因为路不通而走不出大山的老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老百姓拉着我的手说,祁省长,我们相信你,相信政府。他们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鸡蛋送给我,说让我补补身体。他们连夜排队,就为了在听证会上说一句‘我支持这个规划’。”
祁同伟转过身,眼中闪着泪光:“这样的老百姓,我们怎么能辜负?这样的信任,我们怎么能背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个老常委的眼眶也红了。
“可是有些人,”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为了一己私利,为了那点肮脏的钱,就要毁掉这一切。他们勾结境外资本,出卖国家利益;他们收买胁迫干部,破坏政治生态;他们甚至……甚至要杀人灭口。”
他从文件夹最底层,取出那份刺杀名单的复印件,放在投影仪下。
大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五个人名,以及详细的刺杀方案。当看到祁同伟的名字后面写着“制造交通事故或突发急病,确保不留痕迹”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份名单,是从梁璐的加密文件中找到的。”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名单上的五个人,都是清水江规划的坚定支持者。梁璐和她的同伙,不仅要毁掉规划,还要毁掉这些人。”
他看向那七个厅长:“而你们,在座的某些人,正在为这些罪犯摇旗呐喊,正在帮助她们完成这个罪恶的计划。你们对得起胸前的党徽吗?对得起人民群众的信任吗?”
“我……我们不知道……”刘振东颤抖着说。
“不知道?”祁同伟冷笑,“梁璐给了你们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还是更多?为了这些钱,你们就可以出卖原则,出卖良心,出卖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王志强带着几名纪委干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那是国安部门的同志。
“刘振东、李建国、张明、王建军……”王志强念了七个名字,“经省纪委调查,你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依法对你们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调查。”
七个厅长面如死灰,被纪委干部带了出去。会议室里剩下的干部,一个个表情凝重,心中震撼。
王志强走到祁同伟身边,对全场说:“各位,刚才祁同伟同志出示的证据,都是真实的。中央纪委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梁璐及其背后势力展开全面调查。西江省委坚决支持中央决定,坚决配合调查工作。”
他顿了顿:“同时,经省委研究决定,恢复祁同伟同志在清水江规划领导小组的所有职务。规划继续推进,任何人不准阻挠。”
会议结束后,祁同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胡春华在门口等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同伟,干得漂亮。”
“谢谢省长支持。”
“不是我支持你,是你赢得了支持。”胡春华感慨地说,“今天这一仗,打得痛快。西江的官场,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一个北京的号码。
他接通,对面传来梁璐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从容,而是压抑着愤怒和恐慌:“祁同伟,你够狠。”
“比不上梁老师。”祁同伟平静地说。
“你以为你赢了?”梁璐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游戏还没结束。梁家不会倒,我也不会倒。等这阵风过去,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梁老师,你还没明白吗?”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被带上车的七个厅长,“这不是一阵风,这是一场风暴。而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
“梁璐,”祁同伟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不是你贪,不是你狠,而是你忘了自己是谁。你忘了你是共产党的干部,忘了你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你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当成了交易的筹码。这样的你,注定会失败。”
“你……”
“还有,”祁同伟打断她,“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中央调查组今天下午就到北京,你那些境外‘朋友’,现在自身难保。你手里的那些牌,已经全废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梁璐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祁同伟放下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梁璐的时代结束了。这个前世今生都阴魂不散的女人,终于要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下午三点,中央联合调查组抵达西江。带队的是中纪委的一位副书记,还有国安部、公安部的高级官员。
祁同伟和王志强陪同调查组听取了详细汇报。当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时,几位中央领导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这不是一般的腐败案件,这是叛国。”国安部的领导沉声说,“梁璐这些人,为了私利,竟然想把国家战略资源卖给境外资本。这是严重的危害国家安全行为,必须严惩。”
中纪委副书记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受委屈了。面对这么大的压力,还能坚持原则,坚持斗争,不容易。”
“谢谢领导,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祁同伟说。
“该做的事,往往是最难做的事。”副书记感慨,“你放心,中央已经做出决定,对梁璐及其涉案人员,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位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当晚,北京传来消息:梁璐被采取强制措施,梁正华被限制出境,梁家在京城的多个涉案人员被控制。与此同时,美国、英国、新加坡的相关金融机构也收到中方照会,要求配合调查。
这场席卷西江和京城的风暴,终于达到了高潮。
一周后,祁同伟接到了李坤的电话。
“同伟,事情我都知道了。”李坤的声音透着欣慰,“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谢谢李叔叔。”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李坤顿了顿,“小丽明天回西江,你们……是不是该把婚事办一办了?”
祁同伟心中一暖:“是,是该办了。”
“那就好。”李坤笑了,“婚礼在北京办吧,我来安排。办完婚礼,你也该动动了。”
“动动?”
“汉东省的刘省长到龄退休了,沙瑞金同志将接任省委书记。”李坤缓缓说道,“而省长的位置……中央在考虑你。”
祁同伟愣住了。汉东省长?那是他政治生涯开始的地方,是他前世跌倒的地方,也是他今生一直想回去改变的地方。
“李叔叔,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李坤说,“好好想想。汉东的情况很复杂,高育良、李达康、赵瑞龙……这些人你都熟悉。回去,是机遇,也是挑战。”
“但我相信,”李坤的语气充满信任,“你能处理好。因为现在的祁同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祁同伟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前,久久不动。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清水江在远处静静流淌,江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汉东大学,那个十八岁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满怀理想,却不知前路艰险。
他也想起了前世,在孤鹰岭,那个绝望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一败涂地,以为人生再无希望。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
回汉东,意味着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意味着面对前世所有的遗憾和伤痛。但也意味着,他有机会真正改变那片土地的命运,有机会实现前世未能实现的理想。
祁同伟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
这条路,他会走下去。带着前世的教训,带着今生的信念,带着所有信任他、支持他的人们的期望。
这条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