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李坤顿了顿,“另外,你的新任命下来了。中组部的文件今天刚到我这儿。”
祁同伟屏住呼吸。
“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沙瑞金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
汉东省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真的到来时,祁同伟还是感到一阵恍惚。汉东,那个他前世今生都与之命运纠缠的地方。他将在那里开始新的征程,以省长的身份。
“李叔叔,我……”
“压力很大,对吧?”李坤理解地说,“回汉东,对你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那里有你的老师高育良,有你的老对手赵瑞龙,有你熟悉的官场生态。但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年的祁同伟了。”
“我知道。”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的。”
“我相信你。”李坤的语气充满信任,“不过在你赴任之前,先把婚结了。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小丽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前,久久不动。窗外,西江的夜景璀璨夺目。这座城市,他奋斗了两年多的地方,即将告别。
但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一个月后,北京。
梁璐案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由于案件涉及国家秘密,庭审不公开进行,但允许部分媒体记者和人大代表旁听。
祁同伟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人,出庭作证。
当他走进法庭时,看到了被告席上的梁璐。两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花白,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怨恨。
庭审过程漫长而艰难。公诉人出示了大量证据——银行流水、合同文本、通话录音、证人证言。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梁璐的犯罪事实上。
当播放梁璐与境外资本代表密谈的录音时,法庭里一片寂静。录音中,梁璐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只要把祁同伟搬开,清水江就是我们的。那些老外答应给2.8亿美元,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
“我们?”公诉人问,“指谁?”
梁璐沉默。
“是指你和京城梁家的梁正华,对吧?”公诉人追问,“你们约定,你负责在西江操作,他负责在京城打点。事成之后,你拿三成,他拿七成。是不是这样?”
梁璐依然沉默。
“被告人梁璐,请回答公诉人的问题。”审判长提醒。
梁璐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她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祁同伟,”她开口,声音嘶哑,“你赢了。”
“请被告人回答公诉人的问题。”审判长再次提醒。
“是。”梁璐终于开口,“是我和梁正华约定的。他要七成,我要三成。但我没想到,那些老外那么贪,他们要的不只是清水江的资源,还要我们国家的水文数据、地质资料。我……我当时犹豫过。”
“但你最后还是答应了。”公诉人说。
“是。”梁璐闭上眼睛,“因为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我在北京的那套房子,一个月物业费就要两万;我想要的那个位置,需要打点的关系,没有几千万下不来……”
“所以你就出卖国家利益?”公诉人的声音陡然提高。
梁璐不说话了。
轮到祁同伟作证。他走上证人席,宣誓,然后开始陈述。
“我与梁璐第一次接触,是在汉东大学。”祁同伟的声音平静,“那时候她是学校老师,我是学生。她曾经暗示我,只要我跟她在一起,她可以帮我铺平道路。我拒绝了。”
旁听席上响起轻微的骚动。
“后来,在我工作的各个阶段,梁璐都或明或暗地给我制造障碍。”祁同伟继续说,“在金山镇,她阻挠我提拔;在西江,她收买干部、制造谣言,甚至策划对我的刺杀。”
他看向梁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仅仅因为当年我拒绝了你?”
梁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恨?也许是吧。但我更恨的是,你凭什么可以那么干净?凭什么可以坚持那些可笑的原则?凭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破坏我的计划?”
她突然激动起来:“祁同伟,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我父亲退了,梁家不要我了,我只能靠自己!我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间,我算计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想做的事!而你,你凭什么可以清清白白地走到今天?”
“因为我心中有底线。”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知道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这些道理,梁老师,你当年也教过我们。但你忘了。”
梁璐愣住,随即疯狂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底线?原则?祁同伟,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不,”祁同伟摇头,“还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正义。也许它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今天,就是正义到来的时刻。”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当审判长最后宣读判决时,法庭里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被告人梁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危害国家安全罪、故意杀人罪(未遂)、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一声闷响,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梁璐被法警带下去时,最后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祁同伟目送她离开,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叹息。
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权力、金钱、欲望,这些诱惑太大,而坚守的代价太高。但再高的代价,也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李丽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结束了?”她轻声问。
“结束了。”祁同伟接过花,握住她的手,“彻底结束了。”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车窗外,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