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午十点，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审阅省发改委报送的《汉东省“十四五”重大交通项目规划》，秘书周志远轻叩门扉，神色略显凝重地走进来。

“省长，林城市政府那边……出了点状况。”

祁同伟从文件中抬起头：“说。”

“汉东实业正式签署了搬迁协议，补偿款和置换土地条款都按照您的指示落实了。”周志远将一份传真件放在办公桌上，“但是，张文斌书记报告，昨天晚上，市规划局负责高铁项目沿线控规调整的副局长陈明远，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祁同伟眼神一凝：“突发心脏病？”

“初步诊断是这样。陈副局长的家人没有异议，已经同意火化。但是……”周志远压低声音，“张书记在电话里说，陈明远去世前四小时，还在办公室加班，状态正常，没有任何不适。他去世后，办公室的部分高铁规划图纸和测算底稿……不见了。”

“不见了？”祁同伟声音冷了下来。

“张书记已经责成市公安局限期追查，但现场没有明显盗窃痕迹，更像是内部人员整理资料时误放或带走了。”周志远顿了顿，“另外，陈明远去世当天下午，有同事看到他和一个陌生人在规划局附近的茶馆见面。根据描述，那个陌生人的体貌特征……很像赵瑞虎的手下。”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如冰。赵家的反击，比他预料的更快、更狠。表面上配合搬迁，背地里却把手伸向了规划部门的关键人物。

“通知林城市委，”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陈明远同志的善后工作要妥善安排，照顾好家属。第二，规划图纸和资料丢失问题，由市纪委监委和公安局联合调查，省纪委和公安厅将派员指导。第三，高铁项目沿线控规调整工作不能停，立即指定新的负责人，按原定时间表推进，省发改委、交通厅要全程监督。”

“是。”周志远快速记录。

“还有，”祁同伟补充道，“让省公安厅赵天海厅长，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周志远离开后，祁同伟走到窗前，望着楼下井然有序的省委大院。陈明远的“意外”死亡，图纸的离奇丢失，赵瑞虎手下的可疑出现……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信号：赵家不会轻易放弃高铁项目这块肥肉。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汉东的水很深，别逼人太甚。

下午两点五十分，省公安厅长赵天海提前十分钟来到省长办公室外间。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监制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和四角星花闪着金属光泽，脸上挂着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

三点整，周志远请他进入里间办公室。

“祁省长。”赵天海立正敬礼，动作标准。

“赵厅长，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起身，目光在赵天海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要看透那笑容背后的东西。

赵天海依言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标准的警姿。

“林城的事，听说了吧？”祁同伟开门见山。

“听说了，陈明远副局长不幸去世，令人痛心。规划图纸丢失的事情，林城市局已经报给了厅里，我责成刑侦总队派了专家过去指导。”赵天海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怎么看这件事？”祁同伟问。

赵天海略作沉吟：“从目前情况看，陈副局长长期加班，积劳成疾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至于图纸丢失……规划局内部管理可能有些疏漏，也可能是技术人员疏忽。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需要调查后才能下结论。”

“其他可能性？比如呢？”祁同伟追问。

“比如……有人想窃取项目核心数据，或者想通过这种方式干扰项目推进。”赵天海说得谨慎，“但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祁同伟盯着他：“赵厅长，我记得上次在林城，你向我和沙书记保证过，公安厅会为全省重点工程‘保驾护航，清除一切障碍’。现在，障碍似乎出现了，而且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公安厅打算怎么做？”

赵天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祁省长，我向您和沙书记的保证是郑重的。只要查实是人为破坏或犯罪行为，公安厅一定依法严厉打击，绝不手软！我已经指示林城市局限期破案，厅里也会全力支持。只是……办案需要时间，也需要确凿证据。尤其是如果涉及到一些……有影响的企业或个人，更需要谨慎。”

“谨慎是应该的，但‘谨慎’不能成为拖延和推诿的借口。”祁同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赵厅长，京林高铁是全省一号工程，投资巨大，关乎长远。任何阻碍这个工程的行为，都是在损害汉东八千万人民的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瞻前顾后的空间！公安厅必须拿出最坚决的态度、最有力的措施！”

赵天海被祁同伟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是！祁省长，我明白了！公安厅立刻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彻底调查陈明远死亡和图纸丢失事件，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祁同伟点点头，语气稍缓，“给你一周时间，我要看到初步调查结论。同时，加强高铁项目沿线，尤其是林城段的治安巡逻和重点人员监控，确保不再出任何意外。”

“保证完成任务！”赵天海站起身，再次敬礼。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示意他坐下，“关于京州光明区副区长丁义珍的举报材料，省纪委已经着手初核。这个人，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