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枪响之后,巷弄内的厮杀戛然而止。
林破虏手中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而那个试图顽抗的最后一名刺客,此刻胸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甚至能透过月光的血洞。
“咔哒。”
林破虏面无表情地掰开枪膛,两枚还在发烫的铜弹壳弹了出来,叮当两声落在青石板上。
他又从腰带上摸出两发新的霰弹,极其熟练地填装进去,枪口低垂,对准了地上的尸体。
“呸,就这两下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破虏啐了一口,狠狠地踢了那尸体一脚。
巷口,叶玄翻身下马。
他今晚原本是在宫内设宴款待那些刚刚归附的粮商,身上还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的紫蟒锦袍,袖口沾染着些许酒渍。但这身象征着权贵与奢华的衣袍,此刻却被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所笼罩。
他手中的大口径转轮火铳,枪管已经因为连续击发而变得暗红,在这漆黑的夜里。
“王……王爷?”
刘痴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护着那卷图纸。他看着那个如天神般降临的男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本能地想要跪下磕头。
然而,叶玄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位刚刚杀完人的摄政王,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两具足以让京兆尹吓破胆的刺客尸体。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刘痴面前,根本顾不上那锦袍会被地上的泥水和煤灰弄脏,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手呢?”
叶玄的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行抓过刘痴那双黑乎乎,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有没有伤着手?指头还在不在?神经有没有受损?”
刘痴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傻了,他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爷,俺手脏……别弄脏了您的衣服……俺没事,就是刚才吓得有点抖……”
“抖不怕,只要没断就行。”
叶玄确认了那双手完好无损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松开手,却又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刘痴那个乱糟糟的脑袋。
“手没事就好,手没事,大周的灯就不会灭。”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甲叶碰撞声从巷口传来。
负责这一片治安的御林军统领终于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
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持枪而立的摄政王时,吓得魂飞魄散,带着手下哗啦啦跪倒一片。
“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统领叩首如捣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叶玄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冬夜还要寒冷的肃杀。
“救驾?”
叶玄冷笑一声,手中的火铳重重地砸在统领的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以为孤是在担心自己的命?”
叶玄一把将刘痴拉到身前,指着这个满脸煤灰,衣衫褴褛,甚至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年,对着跪在地上的铁甲军,对着周围所有赶来的官员,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你们都给孤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知道他是谁吗?!”
统领抬头,茫然地看着那个不起眼的杂役少年:“这……这不是个烧锅炉的……”
“混账!”
叶玄一脚将统领踹翻在地。
“烧锅炉?在孤的眼里,你们这三千御林军加起来,也不如他的一根手指头金贵!”
叶玄的声音在巷弄里回荡,震得瓦片都在颤抖:
“他这双手,能把那一堆废铜烂铁变成光!他这个脑子里,装着大周未来十年的国运!装着能让你们不用再摸黑走路的太阳!”
“在这个学院里,每一个工匠,每一个能画图纸、能造机器的人,都是大周的无价之宝!是真正的国宝!”
“你们这群只会吃饭的废物,若是让他少了一根汗毛,孤就扒了你们的皮,挂在城门楼子上点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