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诏狱,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然而今日,这死寂的牢房里却回荡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那个被谏察卫抓回来的瞎眼说书人,此刻正被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
他的双手已被废去,下巴也被赵无咎卸脱臼后重新接上,耳朵里还在流着被震爆弹震出的黑血。
但他依然在笑。那笑容牵动着满脸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
“不用审了……听……雷声响了。”
瞎子侧着头,那双灰白的眼珠虽然看不见,却似乎正盯着头顶厚重的石板,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苍穹之上的剧变。
“天门开了,仙人的‘恩赐’下来了。你们那些深井打上来的地脉水,救不了所有人,因为这一次……天要塌了。”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诅咒,一声沉闷的雷鸣,竟然真的穿透了数丈厚的土层,在大牢内隐约回响。
“王爷!王爷!”
苏越满脸喜色地冲进地牢,甚至顾不得礼仪,大声喊道:“打雷了!西边的云层动了!起风了!这是要下雨了啊!”
对于已经干旱了数月的京城来说,这雷声简直比金子掉地上的声音还要悦耳。
然而,叶玄看着刑架上那个笑得浑身颤抖的瞎子,心中却没有一丝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宗门封锁了三个月,哪怕是用钻机打出了水,他们也从未松过口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他抓住了这个重要奸细的时候,天就要下雨了?
“不对劲。”
叶玄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把他带上,跟我去城楼!我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雨!”
京城街头。
狂风卷起了街道上的浮土,但这一次,没人抱怨风沙迷眼。
百姓们疯了一样冲出家门。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壮汉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全都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迅速堆积的厚重云层。
“老天爷开眼啊!”
“龙王爷显灵了!终于要下雨了!”
“有救了!庄稼有救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风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张开双臂,张大干裂的嘴巴,贪婪地等待着那第一滴甘霖的落下。
在这绝望的三个月里,水就是命。如今命从天降,谁能不狂喜?
皇宫,宣德楼。
叶玄举着从归墟带出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西方的天际。
镜头里,那滚滚而来的云层并不是正常的灰白色,也不是暴雨前的乌青色。
那是一种呈现出病态的、如同淤青尸斑般的紫黑色。云层翻滚间,没有银蛇般的闪电,只有隐隐约约的绿火在云缝中跳动。
站在一旁的玄机子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磁针竟然直接崩断了。
“王爷!那不是水气!”
玄机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那是煞气!是高浓度的‘五毒烟’混合了死气凝结成的毒云!宗门这是把炼制毒丹的废料和诅咒全部撒下来了!”
“不能让百姓淋雨!这是毒!是剧毒!”
然而,太晚了。
“啪嗒。”
第一滴雨,落在了朱雀大街上一位老农的脸上。
那雨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是一滴稀释后的石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腥臭味。
老农并没有在意这怪异的颜色和气味。他太渴了,渴得喉咙冒烟。他兴奋地伸出舌头,去接那顺着脸颊滑落的“雨水”。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