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没?”叶玄转头看向刘痴和玄机子,语气冰冷如霜,“所谓元神,本质上就是一种由高能粒子强行束缚住的、能够自适应环境的生物电荷脉冲包。它包含了这个人的记忆算法和基本人格。”
他指向波形图末端的那些毛刺:“但你们看,因为带宽限制和肉体衰竭产生的硬件不兼容,这种‘拷贝’过程会发生大规模的数据丢失。这在格物学里,叫数据折损,所谓长生,不过是把一段已经磨损严重的陈旧代码,强行塞进一台新机器里,每一次夺舍,都会丢失大量的底层人性,剩下的只会是一个偏执,残缺且充满了逻辑漏洞的怪物。”
物理证据就在眼前。
屏幕上,属于青虚子的意识波形正在迅速变得杂乱,低能,那些曾经让他自傲的千年记忆,在强磁场的干扰下,正像被暴雨冲刷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化为一团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把窗帘拉开。”叶玄冷声下令,“让外面的将士们都看看,他们敬畏了几千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颜色。”
随着铅层遮板的拉开,列车外的扩音装置被开启到最大。
此时,数万名大周西征将士正肃立在铁道两旁,他们曾对浮空岛的坠落感到狂喜,但内心深处,对“仙人元神”那种近乎鬼神的畏惧依然如影随形。
“加大电荷干扰,剥离他的‘备份’!”
刘痴猛地推下了总闸。
“滋——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空气爆裂的巨响。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青虚子的头顶处突然溢出了一团微弱、扭曲、散发着暗淡蓝光的“烟雾”。这团烟雾在空中疯狂地扭曲变形,试图寻找出口,却被医疗车周围部署的磁场屏障死死弹回。
“这就是昆仑宗的元神?”
一名大周士兵瞪大了眼睛,他原本紧握火铳的手微微松开了。在他的想象中,元神应该是金光万丈、神威如狱的。
可眼前的这团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坟地里忽明忽暗的磷火,又像是坏掉的灯泡里闪烁的火花。它不仅没有任何尊严,反而透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卑微与惊恐。
叶玄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扩音器,在整片荒原上回荡,震得昆仑山的积雪簌簌落下:
“将士们!看清楚!这就是你们供奉了几千年的‘仙根’!它不是天道,它只是一个因为害怕消亡而拼命寻找下家的冗余备份!它比你们更贪生,因为它没有任何退路;它比你们更脆弱,因为只要一粒灰尘、一个电极,就能让它彻底变成一团废弃的数据!”
车厢内,那团蓝色的电荷包在磁场的高频抽打下,发出了一声尖锐且难听的物理爆鸣,就像是被踩碎的枯枝。
随后,那团光熄灭了。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天崩地裂的异象。
青虚子的尸体在手术台上猛地一挺,随后彻底委顿下去。监测仪上的波形拉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叶玄收回目光,拿出一块名为“L-001测试芯片”的黑色载体。他在蓝光消散的最后一刻,通过感应针捕捉到了一小段残存的底层频率。
“滴——”
芯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变为了代表“已获取”的绿色。
玄机子看着那一台台归零的仪器,脸色由惊恐转为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他转头看向叶玄,颤声问:“王爷,既然我们拆解了长生……那这昆仑山上剩下的那些……”
“既然长生是场骗局,那他们就不该霸占这资源几万年。”
叶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由于刚才的动作而微微发皱的领口,他转过头,透过铅玻璃,看向昆仑深处那座最高的、还隐没在云海中的主峰。
“那些被他们霸占的‘灵脉’,本质上是大周每一寸土地应得的‘热能’。既然他们不打算还,我们就去亲手拿回来。”
他走出列车,对着已经在狂热中重新上膛的数万大周精锐,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传令,全军满负荷推进,把昆仑主峰的灵脉阀门全部打开。我们要把这份欠了几千年的租金,全额退赔给大周的农田与工厂!”
在那片被工业黑烟染透的苍穹下,大周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由于没有了对“神灵”的畏惧,士兵们的每一个脚步都踩得异常沉重且有力,而在废墟中,那块芯片在叶玄手中微微发烫,指引着通往那座“总服务器”的最后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