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又他娘的瞎了!”
头盔被狠狠砸在模拟舱的橡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李振华满头大汗,那张被高过载折磨得满是褶子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战术大屏上那个正在疯狂打转、随后一头栽进模拟海面的蓝色光点,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刚才那个斤斗翻到一半,疯狗突然就断片了!就像是被谁拔了网线,它不知道我在哪,我也感觉不到它。”
“在战场上这只要一秒钟,我就得给他收尸!”
成飞地下指挥中心,气氛凝固得像块放久了的水泥。
距离白帝母机与天犬僚机的首次全系统实弹合练,还有不到三十六小时。
陈静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几秒钟后,他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脸色难看:“不是软件逻辑问题。代码没崩,是物理链路断了。”
“物理链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量子项目的负责人方承志。
这位老院士此刻正盯着手里的一叠波形图,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叹了口气,把图纸往桌上一摊。
“是退相干。”
方承志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
“虽然我们把量子纠缠源搬上了飞机,也做了减震,但在超音速高机动状态下——尤其是刚才那种瞬间拉出20G过载的直角转弯,机体产生的微颤频次太高了。”
他拿起一只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扭曲的线。
“这就好比你在过山车上穿针引线。”
“当过载超过临界值,微观层面的时空涟漪会干扰光子的偏振态。”
“简单说,飞机抖得太厉害,量子态晕车了,纠缠瞬间失效。”
“失效时长?”林凯抱着胳膊,站在指挥台前,声音听不出情绪。
“微秒级。”
“但在高速数据链里,这几微秒的丢包,足够让AI的神经网络产生逻辑断层。”
方承志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是物理规律,林总。”
“除非我们能把过载降下来,或者……”
“降个屁!”
李振华粗暴地打断。
“那是疯狗!不疯怎么咬人?让它像客机一样四平八稳地飞,那还不如挂个风筝上去!”
“那就推迟首飞。”
负责安全的王处长急得直跺脚。
“这要是真机试飞时候出事,掉下来的可不仅是几亿的经费,还有咱们的脸面!”
“推迟?”
林凯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手指在东海边缘的一片空域点了点。
“情报二局刚发来的消息,那霸基地的跑道上,两架RC-135S侦察机已经挂好了吊舱,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极光高超音速侦察机,据说也转场到了关岛。”
他回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人家连摄像机都架好了,瓜子板凳都备齐了,就等着看咱们这出戏。”
“这时候你说不演了?告诉全世界,咱们被几个抖动的光子吓尿了裤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可是物理规律……”方承志欲言又止。
“物理规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凯一把抓起桌上的半包烟,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月,“带上你的咖啡,跟我去实验室。”
“咱们给这些娇气的光子,穿双减震鞋。”
……
凌晨两点,成飞第七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速溶咖啡味和焦躁的静电气息。
李月把第十九版草图揉成一团,狠狠扔进角落里那个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纸篓。
“机械减震行不通。”
她声音沙哑,眼圈发黑,“就算是磁悬浮底座,响应速度也跟不上20G过载下的高频微颤。”
“这就像是用大锤去修手表,劲儿使不上。”
林凯坐在实验台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激光笔,红点在墙上的量子模型上晃来晃去。
“既然物理减震太慢,那就用场。”
“场?”李月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还记得那个天文学概念吗?自适应光学。”
林凯手里的激光笔突然停住,“地面望远镜看星星会闪烁,是因为大气层在抖动。”
“怎么解决?用激光探测大气扰动,然后实时调整镜面形状,把扭曲的光线‘掰’回来。”
李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国外进修时接触过这个领域,但那是光学,是宏观的镜面。
“你是说……”她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支笔冲到白板前。
“我们不需要让量子源不动,我们只需要让包裹它的磁场跟着它一起‘动’?”
“对。”林凯打了个响指,“主动噪音对冲。”
“当机体向左微颤0.01微米,我们就控制磁场向右偏移同样的相位。”
“不是消除震动,而是制造一个与震动完全相反的电磁场,让光子感觉自己是在静止的真空中。”
“这需要极高的算力来预测震动波形。”
李月的手有些抖,那是兴奋的,“而且磁场发生器的响应速度必须在纳秒级。”
“算力有夸父,陈静那小子最近正闲得慌。”
林凯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