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寰遗迹以西,三千里外。
这片区域属于古战场废墟的边缘,煞气相对稀薄,但大地依旧焦黑,遍布着战斗遗留的沟壑与残破法器碎片。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偶尔有幽绿的磷火飘过,更添几分阴森。
此刻,在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某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却没有散发任何灵气或能量波动。一圈肉眼难辨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波纹,正缓缓扩散,将一处直径约十丈的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波纹之内,景象截然不同。
五道身影静静矗立,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晕,气息完全内敛,连体温、心跳乃至生命波动都被压制到了近乎虚无的状态。为首者,是一位身披暗紫色骨甲、面容笼罩在一张不断蠕动变幻的黑色面具之下的高瘦身影。他背后斜背着一柄通体漆黑、只有刃口处流淌着一丝惨白光泽的奇形骨刃,正是凋零道祖钦点的潜入小队首领——“蚀骨魔君”,炼虚后期修为,擅长寂灭与侵蚀之道,心思阴毒缜密。
他左侧,并肩站着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正是“影杀殿”残存的两位顶尖刺客——“幽影”与“鬼刺”,皆有着炼虚中期的修为,精于隐匿、刺杀、制造混乱。
右侧,则是一对相貌丑陋、身形佝偻的孪生兄弟。他们皮肤呈暗绿色,布满脓包,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瘟疫气息。乃是“万蠹盟”中凶名赫赫的“瘟毒双煞”,炼虚中期,擅长大规模散播剧毒与瘟疫,以及操控被毒化的尸骸。
五人身前,悬浮着一个不过尺许见方、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方正匣子。匣子无声旋转,那些孔洞中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正是这层隔绝一切探测的“暗蚀之域”的来源——暗蚀之匣,一件由虚无道祖亲手炼制的隐匿至宝。
蚀骨魔君面具下两点幽紫光芒闪烁,凝视着手中一块同样漆黑的晶石。晶石内,正倒映着岳寰遗迹方向那道通天三色光柱,以及光柱周围隐约可见的防御阵法和巡逻修士的虚影。
“通道稳定,防御外松内紧。”蚀骨魔君的声音如同两块骨头摩擦,干涩刺耳,“白眉剑圣等合体修士神念交织,常规潜入几无可能。我们的机会,在于他们首次尝试接近通道,进行探查之时。”
“根据凋零大人赐予的‘凋零符种’感应,三日后,那四个目标人物将在白眉剑圣护送下,尝试接触通道外围。”幽影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从九幽传来。
“三日后……时间足够我们布置。”蚀骨魔君收起晶石,看向瘟毒双煞,“遗迹周边地脉虽被岳寰神朝残余力量固化和净化过,但历经大战,必有薄弱或污染残留之处。你二人,可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在关键节点布下‘腐瘟之种’?待通道波动剧烈时引爆,足以制造大规模混乱,侵蚀阵法,甚至污染通道根基。”
瘟毒双煞中的兄长咧开流着黄绿色脓液的嘴,发出嗬嗬怪笑:“魔君放心,此地煞气、死气、怨气混杂,正是我兄弟‘瘟神道’的绝佳温床。给我兄弟两日时间,定能在三处关键地脉节点,种下‘蚀脉腐瘟’,关键时刻爆发,保管让他们手忙脚乱。”
“很好。”蚀骨魔君点头,又看向幽影与鬼刺,“你二人,携‘虚无之刃’投影,潜伏至通道光芒投射区域的边缘阴影中。待目标进入通道外围,被‘时空迷雾’与法则乱流牵制,白眉剑圣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寻找机会,以虚无法则之力,干扰通道稳定性,制造局部塌陷或扭曲。若能趁机击杀或重创那持有星引的星辰少女或持天岳之心的帝星女修,更是大功一件。”
“明白。”幽影与鬼刺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悄然淡化,融入暗蚀之域边缘的阴影,气息彻底消失。
“本君将携‘暗蚀之匣’与‘凋零符种’,坐镇中枢,统御全局,并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蚀骨魔君面具下的幽紫光芒扫过众人,“记住,议会要的不是正面强攻的胜利,而是混乱、拖延与破坏。毁掉他们的希望,迟滞他们的步伐,便是成功。行动!”
暗蚀之域微微波动,瘟毒双煞化作两缕不起眼的绿烟,贴着地面,朝着遗迹方向悄然遁去。蚀骨魔君则盘膝坐下,暗蚀之匣悬浮于头顶,他的心神与符种、与远处的通道,建立起一种冰冷而隐秘的联系。
毒牙,已悄然伸出,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
岳寰遗迹,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遗迹防御大阵在白眉剑圣等人主持下,修补并加强了许多。星灵在月曦和青萸的精心照料下,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虽然本源依旧亏损,但已能正常行动,对星引的感应也重新变得清晰。凰九歌与厉北辰的伤势和消耗也基本恢复,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清晨,当第一缕天光勉强穿透遗迹上空残留的灰败气息时,薪火大殿前的广场上,众人齐聚。
寒月仙子、炎帝、丹皇三位大乘依旧坐镇中央,气息虽未完全恢复,但目光如电,监察四方。白眉剑圣一身朴素灰袍,背负剑匣,立于广场前方。在他身后,厉北辰、月曦、凰九歌、星灵四人肃然而立。
厉北辰一身黑色劲装,孤鸿剑悬于腰间,眼神锐利,周身剑意含而不发,却自有一股锋锐之气。月曦白裙如雪,清冷依旧,太阴月华在周身流转,眉心一点月痕若隐若现。凰九歌紫衣轻甲,手持天岳之心,帝星气息沉稳厚重,眸光坚定。星灵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星辰纱衣,怀抱着星引,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今日之探,旨在熟悉通道外围环境,评估风险,切记不可深入。”白眉剑圣沉声嘱咐,“通道由三钥之力构成,外围必然充斥着紊乱的时空法则碎片与能量乱流,形成‘时空迷雾’。你等需紧跟老夫,以神念相连,切勿走散。若有异状,立刻示警,老夫会第一时间带你们撤回。”
“是!”四人齐声应道。
“出发。”白眉剑圣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剑光将四人笼罩,随即化作一道并不显眼的灰色剑虹,朝着高空那通天三色光柱的底部缓缓飞去。
越是靠近光柱,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浩瀚、却又矛盾交织的气息。星辰的指引、九岳的厚重、混沌的源初,三种力量完美交融,支撑着通道,但其边缘地带,因与现世宇宙法则的摩擦与交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剧烈的扰动。
距离光柱尚有百里,周围的空间便开始变得不稳定。光线扭曲,景物时而拉长时而压缩,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嘈杂低语。一片片灰蒙蒙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时空碎片组成的“雾气”,开始出现在视野中,并越来越浓。
这便是“时空迷雾”。它并非真正的雾气,而是高度紊乱的时空法则具现化,能扭曲感知,干扰神念,甚至可能将人卷入不可预知的时空碎片之中。
白眉剑圣神色凝重,剑域悄无声息地展开,在周围十丈范围内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剑意空间”,将时空迷雾的干扰抵挡在外。厉北辰四人紧随其后,各自运转功法,护持己身。
“跟紧,神念保持连接,注意脚下与四周的空间波动。”白眉剑圣的声音直接在四人识海中响起,稳定着他们的心神。
众人小心翼翼地向前,如同在暴风雨中的海面上航行的一叶扁舟。时空迷雾不断冲击着剑意空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偶尔有细小的时空裂缝在附近闪现又湮灭,带来阵阵心悸。
星灵怀中的星引,在此地散发出柔和的辉光,似乎与通道深处的星辰之力产生着共鸣,为她指引着相对安全的方向。凰九歌手中的天岳之心也微微震颤,与脚下遗迹大地残留的地脉之力呼应,提供着一种沉实的“锚定”感。
就在他们逐渐深入迷雾,距离那三色光柱本体已不足五十里,即将抵达通道最外围的稳定“界面”时——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众人脚下的大地深处,猛地传来三声沉闷的、仿佛脏腑腐烂破裂的闷响!
紧接着,三股极其污秽、恶毒、充满了腐朽与瘟疫气息的灰绿色浓烟,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自遗迹外围三个不同的方向猛然喷发而出,直冲云霄!
浓烟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时空迷雾都被短暂地染上灰绿,遗迹外围的数层预警与防御阵法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部分区域瞬间被侵蚀出缺口!
“腐瘟之种!有人潜入布毒!”坐镇遗迹中央的炎帝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喝一声,焚天真火化作三条火龙,扑向那三处爆发的毒烟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