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

当四艘星槎缓缓沉入那片被上古大阵镇压了数万年的绝对黑暗时，林夜率先察觉到了异常——这里的黑暗，是有质感的。它像浓稠的墨液，又似活着的阴影，轻轻缠绕在星槎的防护光罩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是在缓慢侵蚀着阵法能量。

“所有星槎，能量输出提升三成，保持三角防御阵型。”林夜的声音通过神念传入每艘星槎的控制核心，“九歌，你的帝星气息可驱散黑暗侵蚀；星灵，用星辰之心感应方向；其他人，神识外放，警戒一切异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广寒玉舟居中，幽冥巡天舰、赤鸢舟、青律舫分列三角，四艘星槎的光芒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半径百丈的球形光域。凰九歌立于船头，紫薇帝星的气息自然流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暗气息如遇克星，纷纷退散。星灵则闭目凝神，双手捧着星辰之心，那枚传承自上古的星辰至宝正发出温润而恒定的光芒，如同一盏指路明灯，指向黑暗最深处的某个方向。

“左下方，约三百里处，有强烈的星火共鸣。”星灵睁开眼睛，眸中有星光流转，“虽然很微弱，但那股‘味道’……不会错，是星辰道宫最纯粹的核心传承气息，还有……血与火的味道。”

厉北辰独臂按剑，站在林夜身侧，沉声道：“我们在外围战场找到的线索显示，当年摇光长老率领的最后一批近卫军，至少有三千之众。但那些战斗痕迹和残破战甲的数量，远远不及。恐怕大部分将士，都战死在了更深处。”

石破天扛着重岳刀，咧嘴道：“管他多少，来一个砍一个！憋了这么久，正好活动筋骨！”

柳惊涛却若有所思：“根据万药仙城古籍记载，‘周天星辰锁魔大阵’乃是星辰道宫三大镇宫禁制之一，完整状态下需三十六位合体期星辰修士共同主持，可困杀大乘，甚至短暂抗衡道祖。如此重要的阵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失控无差别攻击？”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林夜的混沌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穿透黑暗，解析着这片空间的本质。数息后，他缓缓开口：“这阵法，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

“确切地说，是主持阵法的三十六处核心阵眼，有至少七处是被‘同源力量’强行击穿的。”林夜眼中混沌漩涡流转，“不是议会的外力破坏，而是……来自星辰道宫自身的力量。有人，在阵法完全启动后，从内部破坏了关键阵眼，导致阵法失衡，陷入半失控状态。”

这个结论，让气氛更加凝重。若是外敌破坏，尚可理解；但若是自己人……

“除非，破坏阵法的人，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凰九歌忽然开口，她看向星灵，“比如说……阵法要困杀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不能被困住的‘自己人’？”

星灵浑身一颤，猛地看向手中星辰之心：“林夜哥哥，九歌姐姐，你们是说……当年摇光长老启动大阵，本是想与议会追兵同归于尽，但有人——可能是肩负着更重要使命的人——必须在阵法完全封闭前离开，所以不得不破坏部分阵眼？”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林夜点头，“而那个肩负使命的人带走的，很可能就是‘星陨密图’的下半部，或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留下的人，则与敌人一同被永远困在了这座失控的大阵深处。”

他顿了顿，看向黑暗下方：“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那座大阵的核心镇压区域，也是当年那场最终决战最惨烈的中心。”

众人默然。上古那场战争的悲壮与惨烈，即便隔着数万载岁月，依旧能透过这片黑暗的空间，传递出令人心悸的沉重。

星槎继续下沉。

一百里、两百里……当距离星灵感应的位置只剩最后五十里时，异变突生。

嗤嗤嗤——！

四周的黑暗突然剧烈翻涌，化作无数道黑色触手，猛地抽向星槎的防护光罩！这一次的攻势，远比之前的侵蚀要凶猛十倍！

“敌袭！”铁剑先生厉喝，剑光已出鞘。

但林夜的动作更快。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轻轻一握。

“散。”

一字轻吐，混沌气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些黑色触手在接触到混沌气流的瞬间，如同积雪遇沸油，纷纷消融瓦解。更诡异的是，混沌气流并未停止，反而顺着触手来的方向反向蔓延，如无数道细微的根须，扎入黑暗深处。

“找到你了。”林夜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并指如剑，隔空一点，“滚出来。”

轰隆——！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非人非兽，充满了扭曲与怨毒。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被混沌之力硬生生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形态不断变化的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像一团翻滚的阴影，时而像无数尸体拼接的尸山，时而又化作一张覆盖半个空间的巨大鬼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体内闪烁着七点幽绿色的光斑，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只是这“北斗”充满了死寂与堕落的气息。

“这是……‘寂灭道祖’以战死者的怨念与寂灭法则捏造的‘蚀星尸傀’！这种怪物没有灵智，只有吞噬一切生者的本能，而且它体内那七点‘蚀星魂火’，可以污染星辰本源，对星灵威胁极大！”

果然，那蚀星尸傀刚一现身，七点幽绿魂火便齐齐射向星灵！速度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污秽星辰的恶毒意境！

“星灵小心！”厉北辰剑已出鞘，北辰剑意化作一道湛蓝光幕挡在前方。

然而，那七点魂火竟直接穿透了剑意光幕，仿佛虚幻之物，直扑星灵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星灵手中的星辰之心自主爆发出璀璨星光，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星辰屏障。嗤嗤嗤——魂火撞在屏障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星辰屏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星辰之力挡不住，它专蚀星辰！”星灵脸色发白。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如月华的光芒后发先至，轻轻刷在那七点魂火之上。

是林夜引动的月魂核心之力！

月华所过之处，幽绿魂火如遇天敌，剧烈颤抖，发出“吱吱”惨叫，其中蕴含的污秽气息被迅速净化。但诡异的是，魂火并未完全消散，而是退缩回蚀星尸傀体内，下一刻，那怪物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整个躯体疯狂膨胀，竟是要自爆！

“想自爆污染这片空间，阻止我们前进？”林夜冷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