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胎湮灭，支撑这魔域的核心力量骤然消失，引发的连锁反应是毁灭性的。

巨大的污血祭坛彻底分崩离析，骸骨与血肉在失去邪能维系后，迅速腐化、坍塌，溅起漫天污秽。那七根暗红晶柱接连断裂、爆炸，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整个地底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穹顶之上，巨大的岩石混合着被污染的土壤簌簌落下，仿佛天倾地陷。

魔窟，正在自毁！

“必须立刻离开！”凰九歌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与灵魂深处的疲惫，玉玺挥洒出一道柔和的金光，先将昏迷的宜安公主卷到身边，随即身影一闪，来到通道口，扶住了那具已然意识沉寂、如同破碎瓷器般布满裂痕的身体——林夜。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光还在顽强闪烁，那是《生死簿》护持下的最后一点生命本源。看着他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决然轮廓的侧脸，凰九歌星辰般的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来不及细想，一手揽住林夜，一手护住妹妹，周身紫薇星力勉力撑开一个微小的护罩，抵挡着落石与能量乱流。

“跟我走！”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恢复了清明的影卫统领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凰九歌护住的林夜，又扫过一片狼藉、正在崩塌的祭坛废墟，最终沉声道：“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捷径，可以直通皇城外围。此地不宜久留，邪胎虽灭，但其死亡引发的能量潮汐和空间不稳，足以埋葬一切。”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相助，但那双恢复了神采、却带着沧桑与疲惫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魂印破碎，他找回了自我，也认清了过往的罪孽与操控。

凰九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有劳。”

持骨杖的邪修早已在邪胎湮灭、魂印松动加剧之时，便见势不妙，化作一道黑烟遁走，不知所踪。

影卫统领——或许现在该称呼他本名，前影衙指挥使，厉北辰——不再多言，转身引路。他对这被邪胎改造的皇宫结构似乎极为熟悉，带着凰九歌在剧烈震动、不断坍塌的通道中快速穿行，避开主要的崩塌点，七拐八绕之下，竟真的找到了一条向上的、相对稳固的石阶。

身后，是轰隆隆的巨响和不断被掩埋的魔窟。前方，是未知的出路与弥漫的烟尘。

不知过了多久，当厉北辰猛地推开一道伪装成假山的沉重石门时，久违的、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那么污浊的空气涌了进来。他们已然身处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园林之中，远处，那笼罩帝都多年的暗红邪云正在缓缓消散，虽然缓慢，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天，快要亮了。

凰九歌将林夜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片相对干净的草地上，立刻检查他的伤势。这一探查，让她心沉谷底。林夜体内经脉寸断，金丹布满裂痕，近乎破碎，神魂之火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唯有那新生道体强大的生机底蕴与识海中一股幽深的力量（《生死簿》）在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但也只是在缓慢地滑向死亡的深渊。

寻常丹药、寻常手段，已然无用。

宜安公主此时也悠悠转醒，看到姐姐无恙，先是一喜，随即看到林夜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到旁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厉北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忽然开口道：“他的伤，非药石能医。根基受损，神魂将散，除非有蕴含先天生机之源的神物，或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温养重塑。”

凰九歌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坚毅：“我知道。紫薇星源虽有疗愈之效，但我的本源亦损耗过巨，杯水车薪。唯今之计……”她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虚空，“或许只有‘幽冥道’或有办法。他们执掌生死边界，或许有续命之法。而且，林夜与他们，似有渊源。”

她想起了那枚已然碎裂的幽冥令牌，以及林夜最后施展的、那明显触及法则层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