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之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刹那，所有外界的声音——龙魂烬的怒吼、议会星槎的炮火轰鸣、以及凰九歌等人焦急的呼喊——全部消失了。

林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之中。

长廊两侧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巨大龙骨紧密拼接而成。每一根龙骨都呈现出不同的色泽与状态：有的洁白如玉，散发着神圣威严；有的漆黑如墨，缠绕着不散的怨念；有的金黄璀璨，仿佛仍有龙血在其中流淌；有的则布满裂痕，诉说着惨烈战死的过往。

这些龙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龙纹，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龙族传承的烙印，是战技、是秘法、是历史，也是……一道道审视闯入者的目光。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呼吸一口，都能感受到磅礴的龙威压迫着五脏六腑。这里的重力也异常混乱，时轻时重，空间结构脆弱而扭曲，偶尔有细小的空间裂痕像黑色的闪电般在长廊深处一闪而逝。

这就是英灵长廊。龙族考验外来者的第一道，也是最基础的关卡。

“踏过吾族英灵埋骨之地，承受万龙意志审视。心志不坚者，肉身崩溃；神魂不净者，魂飞魄散。”

龙魂烬的声音仿佛从长廊的每一根龙骨中同时传出，恢弘而淡漠。

林夜没有急于前进，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让混沌宇宙的虚影在体内缓缓流转。混沌包容一切的特性，开始尝试适应、吸收、化解周围无处不在的龙威压迫。几个呼吸后，他重新睁眼，压力虽然仍在，但已不再影响行动。

他抬脚，迈出了第一步。

嗡——！

脚下龙骨地面微微一亮，两侧墙壁上，离他最近的两根洁白龙骨陡然射出两道凌厉的白光，如同实质的剑气，交叉斩向他的脖颈！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赫然是某种精妙绝伦的合击战技！

林夜身形微晃，混沌气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无形之盾。白光斩在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未能斩破，反而被混沌之气消弭、吸收。

“龙族战技‘交牙斩’……威力相当于炼虚后期全力一击。”林夜心中瞬间判断。这只是开始，攻击只会越来越强。

他继续前行。

第三步，左侧一根漆黑龙骨中探出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龙爪，抓向他的心脏，爪尖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寒。

第五步，右侧一根金黄龙骨喷出炽热的龙息火焰，温度之高，足以瞬间汽化精铁。

第七步，头顶一根布满裂痕的龙骨碎裂，无数骨片化作暴雨般的飞矢，每一片都蕴含着穿透空间的锋锐……

攻击层出不穷，花样百变，而且每一次攻击都来自不同的龙骨，蕴含着截然不同的龙族战技与意志属性。冰冷、炽热、锋锐、沉重、侵蚀、净化……仿佛有无数位龙族战士的英灵，在此地接力对他进行攻击。

林夜没有选择硬撼所有攻击。他的身形在长廊中变得飘忽不定，混沌气流时而化作护盾格挡，时而化作漩涡偏移攻击，时而又模拟出类似龙族的气息，让一些攻击出现瞬间的迟疑。他就像一道在狂风暴雨中穿梭的影子，以最小的消耗，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混沌之道，本就讲究因势利导，变化无穷。此刻在这蕴含万般变化的长廊中，反而让他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他对混沌之力的运用，在压力下变得更加精细、灵动。

转眼间，他已深入长廊百丈。

这里的攻击强度，已经提升到了合体初期的水准，而且往往数道攻击同时袭来，配合默契，如同真实的战阵。

林夜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他周身混沌气流越发浓郁，背后《生死簿》的虚影也若隐若现，以轮回之意稳固自身，化解那些针对神魂的诡异攻击。

“人族，你的道，很有趣。”

一个苍老但温和的意念，突然从前方一根尤为粗大、通体莹白如玉的龙骨中传出。攻击也随之一顿。

林夜停下脚步，看向那根龙骨。

“能走到这里，承受三百七十五种不同龙族战技冲击而神魂不散、道心不乱，你已通过了‘力’与‘技’的考验。”那苍老龙魂道，“接下来，是‘心’的拷问。回答我三个问题，若答案能让英灵共鸣，你可继续前行。若不能……便将神魂留下，滋养此地龙骨吧。”

龙魂三问，终于来了。

“前辈请问。”林夜拱手，神色肃然。

“第一问：汝修道，所求为何？”苍老龙魂的声音直接在林夜识海响起，直指本心。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最是凶险。回答必须发自肺腑，任何虚伪、矫饰、或者道心上的瑕疵，都会立刻被英灵长廊中万千龙魂意志察觉，引发反噬。

林夜几乎没有思考，答案脱口而出：“初始，为在乱世求生，护身边人周全。后来，见得天地广，劫难深，便想为这宇宙众生，争一线生机，定一片秩序。求的是‘心安’，是‘值得’，是问心无愧，向死而生。”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生死后的坦然与坚定。

长廊寂静了一瞬。

嗡……

两侧无数龙骨，从最靠近他的开始，次第泛起温和的白光，如同涟漪般向后扩散。这是认可的共鸣。

“善。”苍老龙魂的声音多了一丝温度，“第二问：若为汝之道，需牺牲无辜，汝当如何？”

更尖锐的问题。考验的是底线与抉择。

林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会竭尽所能，避免任何无辜牺牲。但若事到临头，无可避免……我会将那牺牲减到最少，并永远记住他们，背负他们的期望走下去。然后，用最终的胜利与更好的未来，告慰英灵。逃避抉择或伪善慈悲，才是对牺牲最大的亵渎。”

这一次，龙骨泛起的白光中，夹杂了一些金色的光点，那是曾经身为统帅、经历过类似抉择的龙族英灵的认可。

“第三问……”苍老龙魂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汝可知，汝所追寻的‘秩序’，可能本身便是另一种‘束缚’？汝所对抗的‘终焉’，或许亦是宇宙循环‘必要’的一环？汝之抗争，意义何在？”

终极之问。涉及道之根本，存在之意义。

林夜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闪过前世殡仪馆中那些冰冷的遗体，闪过今生大周皇城的血火，闪过星灵哭泣的脸，闪过厉北辰断臂仍挺立的背影，闪过凰九歌、宜安、月曦……闪过摇光长老、星痕、月瑶那些逝去的面容，也闪过归墟议会带来的无边黑暗与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