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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人不多,他们挑了个靠后的双人座。
孙老头靠窗,孙老太坐过道一侧。
车厢里混杂着汽油味和臭味。
车子驶出京市,路面颠簸起来。
孙老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孙老太不停往外看。
两个个多小时后,大巴在镇上汽车站停下。
车子驶出京市,路面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孙老太原本以为这事儿早就烂在肚子里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出来。
可那鬼魂找上门来了。
她想起那个飘在半空、脸色惨白的小孩,想起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后脊梁就一阵一阵发麻。
昨晚那张老木床吱呀吱呀响了半宿。她和孙老头背对背躺着,谁也没睡着,都在想着同一件事——那孩子说他是冤死鬼,说要来找他们索命。
可如果他还活着呢?
这个念头从昨天夜里就在她脑子里打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鬼魂说他自己死了。可如果真的死了,又怎么会半夜跑来纠缠他们这对老骨头?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他的人是谁,他就该去找谁才对。
除非——那鬼魂根本不是来索命的,而是来讨债的。讨当年被卖掉的那笔债。
两个多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在镇上的汽车站停下。
车门地一声打开,孙老太第一个站起来,拎着布包往下走。
孙老头跟在后面,膝盖打弯的时候有点发颤,扶着车门框才勉强踩到地上。
镇子不大,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着。
孙老头蹲在路边,把布包搁在地上翻找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凉白开,才觉得嗓子眼舒服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压着嗓子问:老婆子,你说的那个村子,叫什么来着?我这就去找人打听怎么过去。
九里村。孙老太站在他旁边,眼睛四处瞟着,像在提防什么人盯梢。
那户人家姓刘,买主叫刘吉安。家里条件不差,有亲戚在京市工作,他大伯还是村里的支书。上头有五个姐姐,生了五个闺女才得了这么一个男娃,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有个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从她身边经过,她立刻住了嘴,等人走远了才继续说。
当时咱们把那孩子送去,想着是掉进了福窝。以后结婚生子都有姐姐和亲戚帮衬,不愁吃穿。谁知道是个短命的——
哎,人算不如听算,可能是那孩子福薄,就是巴掌咋办?咱还扇不扇了?孙老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点犹疑。
孙老太斩钉截铁,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就算要扇,也得换个由头。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是当年的卖家。我听说这村里的人抱团得很,不光有买孩子的,还有买媳妇的。他们要是知道咱们找上门是为了这个,直接把咱俩的腿脚打断了,往哪个山沟里一扔,谁来找?
孙老头听罢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肚子。
他那两条腿本来就不大利索,真要是被人打断,怕是连爬都爬不回去。
那……那咱就说来探亲的?他试探着问。
你机灵点,别露马脚。孙老太压低声音,脸色阴沉。
当初送走的时候就说了,老死不相往来,绝不认亲。咱俩现在是陌生人,远房亲戚,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