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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安子这不会是要被拉去枪毙吧?村头的赵婶捂着胸口,眼睛瞪得溜圆,我看那警察身上还别着枪呢,黑乎乎的,可吓人了。
枪毙倒不至于,王老伯拄着拐棍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去的车。
但拐卖烈士遗孤这名头砸下来,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去年刘爱国那一家子,因为顾春霞,判了多少年来着?
十五年!旁边有人接话,刘爱国的老娘判了十五年,刘爱国听说又因为蓄意强奸罪被发配到农场改造20年,这母子也是齐齐去享福去了。
哎哟喂,那安子这事儿比刘爱国还大,烈士遗孤啊,那是能随便买卖的?
赵婶拍了一下大腿,咱九里村这名声算是彻底坏了。去年是拐卖妇女抓了刘爱国一家,今年又摊上买卖小孩,以后出去赶集都不敢说自己是九里村的人了,说了人家背后戳脊梁骨。
可不是吗,一个年轻后生蹲在磨盘上,双手抱着膝盖,语气里带着怨气。
这姓刘的在村里仗着刘是大姓,平时就横着走,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现在好了,连带着我们也受连累。我上个月去隔壁张家村说亲,人家一听我是九里村的,连茶都没给我倒,直接说闺女还小,再等两年。
造孽啊,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摇头叹气,这下好了,村里后生说亲难,闺女嫁出去也难。我可不让我闺女嫁姓刘的,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像一把把沙子扬在风里,吹得到处都是。
刘吉安的妻子低着头站在人群边缘,身上的粗布褂子补了三四个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白了。
她的五个女儿围在她身边,大丫扶着她的胳膊,二丫攥着她的衣角,最小的那个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周围那些议论的话一句一句灌进耳朵里,像针扎似的。
大丫的嘴唇咬得发白,她想开口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在家洗衣做饭喂猪种地,挨打挨骂也不敢吭声,可眼下刘吉安被带走了,她们也成了村里的罪人。
路过的人看她们的眼神带着厌恶和嫌弃,像看一堆脏东西。
赵婶经过的时候还往旁边啐了一口,虽然没吐到她们身上,但那口痰落在脚边半尺远的地方,比吐在脸上还难受。
二丫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被大丫一把捂住嘴,拖着她往家里走。
母女六个人缩着肩膀,像一群被雨淋透的麻雀,贴着墙根慢慢挪回了那个黑洞洞的院子。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
路面上的石子被车轮碾得噼啪响,偶尔压过一个水坑,泥水溅起来打在底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里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刘吉安手腕上的手铐随着车身晃动时不时磕在座椅的金属框架上,叮叮当当的。
开出九里村大约三四里地,前面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石头坡坎。
开车的民警放慢了车速,准备换挡爬坡。
就在这时,前方路旁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忽然站起来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