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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沉，她抱了一下没抱动，又换了个姿势，好歹把人扛起来，颠了两下，往里屋走。

她把黄家宝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又扯过被子角盖住肚子。

孩子在睡梦里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黄老婆子坐在床沿上，看着孙子的脸。她伸手摸了摸黄家宝的额头，又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擦。

她没马上出去。

里屋门关着，她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出来。她没看曹婶子，直接走到黄营长跟前。

儿啊，她的声音低了，你给我买票。明天就走。

黄营长还靠在墙上。脸上的巴掌印子肿得更高了。他听了这话，站直了一点。

娘，你别急。

不急？黄老婆子声音拔高了一截，又压下去了，这地方还能待？你那个媳妇，疯了一样。你那个闺女，拿了火棍往我脸上招呼。再多住两天，命都没了。

黄营长伸手拉了一下他娘的胳膊。

娘，你听我说。

黄老婆子甩了一下，没甩开。黄营长的手没松。

你多住几天。他说，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你到处转转。

转啥转！

黄营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现在回去，村里人问起来，你怎么说？

黄老婆子愣了一下。

你就说……你儿子媳妇不孝顺。

那你回了村，这话传开了，我咋办？

黄老婆子不说话了。她看着儿子的脸。那张脸上两个巴掌印子红红肿肿的，颧骨那块还青了一小片。她看了半天，把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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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家宝。黄营长接着说，家宝这个年纪，回去跟他爸妈一说——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到了。

黄老婆子站在原地，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搓着裤缝，搓了两下，停住了。

那你说咋办？她的声音哑了。

你多住几天。让家宝把这事淡一淡再回去。到时候你跟他说，今天的事是闹着玩的，不当真。

黄老婆子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门，门缝里黑洞洞的，孩子睡在里面。

行吧。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闷闷的。

黄营长松了一口气。他肩膀塌下来，后背重新靠回墙上。

他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汽，曹婶子背对着堂屋，在灶台前面忙活。

大丫站在她旁边，递了个盘子过去。

黄营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心里头转了一圈，曹翠萍刚才话说得那么狠，去找政委，去离婚，实际上呢？还不是乖乖地给自己张罗午饭去了。

这种女人，他太了解了。

话说得再硬，事到临头就软了。

她不敢真去，她没那个胆子。

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没有工作，娘家也不宽裕，离了他，她活不了。

黄营长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直起腰，走到堂屋正中的桌子旁边，拉开板凳坐下。

他把两条胳膊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等着开饭。

厨房里锅铲碰着锅沿，当当响了几声。

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排骨汤的味儿，番茄炒蛋的味儿，还有醋拌黄瓜的清爽气。

勾都他肚子的馋虫不停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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