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着眼睛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是三叔林丕邺,正蹲在井边磨一把匕首。
匕首在磨刀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林凛披上衣服走出去,看见林丕邺神情专注,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依叔,您起这么早?”
“醒了?”林丕邺抬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吵着你了?依叔收拾东西,半个月后就走,得提前准备准备。”
林凛这才看见,井边还放着个军绿色背包,已经装得半满。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解放鞋,还有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船舶动力原理》,书页都翻毛了。
“依叔,您要带这个去?”
“嗯!”林丕邺把磨好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寒光一闪,“在部队,不能光会开船,还得懂原理。大哥说的,要做就做最好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种与平日不同的认真。林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随性散漫的三叔,骨子里有着不输大伯的执着。
“依凛啊~”林丕邺收起匕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过来坐,依叔跟你说几句话。”
林凛乖乖坐下。晨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院子里桂花残留的香气。
“依叔这一去,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林丕邺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家里就拜托你了。你依公依嫲年纪大了,你依爸依妈要照顾依弟依妹,你依姑又怀着孕。你是长孙女,得多担待着点。”
“我知道,”林凛点头,心里酸酸的,“依叔,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林丕邺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依叔命大着呢。再说了,有大哥在,出不了事。倒是你,在家要好好学本事。你依公的医术,能学多少学多少。将来不管走到哪,有一技傍身,总饿不着。”
“我学,”林凛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啊...”林丕邺压低声音,“陈同志那边,你也帮着照应着。她一个姑娘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依嫲虽然热心,但毕竟年纪大了,有些事想不到那么周全。你多上点心,知道不?”
林凛眨眨眼,忽然笑了:“依叔,您对陈姐姐挺上心的啊~。~!”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林丕邺脸一红,把烟塞嘴里,“我那是...那是同志间的关心。陈同志是科研人才,对国家有贡献,咱们照顾她是应该的。”
“哦——”林凛拉长声音,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同志间的关心啊~。~!”
“你再笑?”林丕邺作势要打,手举到半空又放下,自己也笑了,“行了行了,不跟你闹。总之家里就拜托你了。等依叔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保密,”林丕邺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郑美娇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老三,过来试试。”
“试什么?”林丕邺走过去。
郑美娇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新做的布鞋,还有几双鞋垫。鞋垫纳得厚实,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依妈,您又熬夜了?”林丕邺皱眉。
“没熬多久,”郑美娇把鞋递给他,“试试合不合脚。部队里训练多,费鞋,多带两双。鞋垫我也多纳了几双,吸汗,不磨脚。”
林丕邺接过鞋,眼眶有点红。他背过身去,闷声道:“合适合适,依妈做的鞋,什么时候不合适过。”
“合适就好,”郑美娇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这个你拿着,出门在外,身上得有点钱。”
“依妈,我不要,”林丕邺赶紧推回去,“大哥寄的钱您留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在部队有津贴,够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郑美娇不由分说塞进儿子口袋,“穷家富路,多带点钱,心里踏实。你在外头,别亏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家里不用你操心,有你二哥呢!”
林丕邺攥着那几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钞票,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