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昨天走了,回单位了,”郑美娇说。
“走了?”林丕伟一愣,“这么快?我还说好久没见他了,想跟他喝两杯呢!三哥现在在哪高就啊?神神秘秘的,问依爸也不说。”
“单位的事,保密,”郑美娇学着林敬波的口气,“你三哥是搞技术的,说了你也不懂。”
林丕伟撇撇嘴,没再追问。他从包里掏出条烟:“依妈,这是我特意给依爸买的,大前门,好烟。依爸呢?”
“在卫生所呢!上午有病人,”郑美娇接过烟,看了看,“花这钱做什么,你爸又抽不了几根。”
“孝敬您二老的,该花就得花,”林丕伟说得豪气,眼睛却瞟向鸡圈,“哟,养鸡了?还养了鹅?依妈,您这是要开养殖场啊?”
“养几只下蛋,给你爸补补身子,”郑美娇说,“你们中午在家吃饭不?我多炒两个菜。”
“吃,当然吃,”林丕伟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陪您和依爸吃顿饭。珍珠,你去厨房帮依妈做饭。”
郑珍珠不太情愿,但还是跟着郑美娇进了厨房。林丕伟在院子里转悠,这看看那摸摸,嘴里念叨着:“这房子是该翻修了,你看这墙,都裂了。等我挣了大钱,给咱家盖栋小楼,三层的那种,带花园...”
林凛没理他,拉着陈月回屋继续学德语。可心思怎么也静不下来。小叔突然回来,肯定有事。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二叔回来,要么是借钱,要么是要帮忙,从没空手来过。
果然,午饭时,林丕伟开口了。
“依爸,依妈,我这次回来,是有个事想跟您二老商量,”林丕伟给林敬波倒了杯酒,“我想开个五金店,缺笔启动资金。不多,就五千。”
五千?林凛差点被饭噎着。1985年的五千块,那可是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五千块够在城里买套房了。
林敬波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开在哪?”
“郑家村,我老丈人那边有门面,”林丕伟说,“珍珠她哥同事说了,能帮我办执照。现在改革开放,做生意正是时候。五金店本小利大,稳赚不赔。”
“五千太多了,”林敬波摇头,“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也就两千多。还给你妹妹办了嫁妆,给你侄女侄子上学用。”
“依爸,您这话说的,”郑珍珠插嘴了,“丕伟是您亲儿子,您不帮他谁帮他?再说了,五金店开起来,赚钱了还能亏待您二老?等我们赚了钱,给您盖新房,接您去城里享福。”
这话说得漂亮,可林凛一个字都不信。上几辈子二叔是开了五金店,也确实赚了钱,可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也没见接爷爷奶奶去享过一天福。倒是逢年过节回来,大包小包地拿,走的时候还总要“借”点。
“依爸,您就帮帮我吧!”林丕伟打感情牌,“您四个儿子,大哥在海上,一年到头不回来;二哥在省城,也顾不上家;三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就我在您身边,您不帮我帮谁?”
林敬波沉默了。郑美娇看着丈夫,欲言又止。
“四叔,”林凛突然开口,“你要开五金店,找大舅公借啊!大舅公在南洋做大生意,五千块对他来说是毛毛雨。”
一桌人都愣住了。
林丕伟脸色一变:“小孩家家的,懂什么。大舅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说借就借?”
“那依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林凛天真地问,“依伟叔,你不是常说,亲兄弟明算账吗?你跟大舅公是亲戚,借钱好说话。跟依公借钱,还得打欠条,多麻烦。”
这话戳到林丕伟痛处了。他确实不想打欠条,想白拿。
“依凛,怎么跟小叔说话呢?”郑美娇轻声呵斥,但眼里有笑意。
“我说的是实话嘛!”林凛撅着嘴,“小叔要借钱,打欠条是天经地义。大舅公借钱也要打欠条啊!我上次听大姈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