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爷孙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而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树丛深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那不是兔子的眼睛。
那眼睛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才缓缓闭上,消失在浓重的暮色里。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海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林凛和林敬波回到林家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院里亮着昏黄的灯,厨房飘出饭菜的香气。郑美娇在灶前忙活,曹浮光抱着林岽在院里踱步,林漺蹲在鸡窝旁,拿着菜叶喂鸡。
“回来啦?”郑美娇从厨房探出头,“采这么多草药?天都黑了才回来,也不怕山里有野猪。”
“没事,有依公在。”林凛把药筐放下,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一下午的山路,对一个六岁孩子来说确实够呛。
“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郑美娇又朝屋里喊,“丕邺!出来摆桌子!”
林丕邺从西厢房出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勉强挤出个笑容:“依凛,收音机修好了,晚上给你听《小喇叭》。”
“谢谢依叔。”林凛乖巧地说,眼睛却瞟向院门——大伯还没回来。
饭刚摆上桌,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林丕稼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丕稼回来啦!”郑美娇高兴地迎上去,“正好吃饭,快去洗手。”
林丕稼应了一声,把自行车停好,解下布包递给郑美娇:“依妈,给你带了块料子,做件衬衫。”
“哎呀,又乱花钱。”郑美娇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笑意,接过布包摸了摸,“这料子好,厚实。给你依爸也做一件。”
“我不用。”林敬波在桌边坐下,“有得穿就行。”
“什么有得穿就行,你那件衬衫都穿五年了,领子都磨破了。”郑美娇念叨着,把布包收好,“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晚饭是地瓜粥、炒青菜、煎小黄鱼,还有一碟郑美娇自己腌的萝卜干。简单,但很香。林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一家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大哥,你今天去镇上,事办得怎么样?”林丕邺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林丕稼夹了块鱼,慢慢吃着,半晌才说:“还行。见了几个老朋友。”
“王家村那边……”林丕邺欲言又止。
“没事了。”林丕稼打断他,“以后别去了。”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郑美娇看看大儿子,又看看三儿子,忍不住问:“王家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依妈。”林丕稼给母亲夹了块鱼,“就是最近不太平,少去为好。”
“不太平?”郑美娇紧张起来,“是不是又有人偷东西?去年王老三家就丢了只鸡……”
“不是偷东西。”林丕稼放下筷子,看着母亲,语气温和但严肃,“依妈,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和依爸少出门,特别是晚上。依凛依漺也是,放学就回家,别在外面玩。”
“到底怎么了?”林敬波开口了,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林丕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镇上来了两个生面孔,说是收古董的,但看着不像。我托人打听了,是从省城来的,在王家村转悠好几天了,到处打听事。”
“打听什么事?”林敬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