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林昊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聂狂手中那柄散发着危险寂灭气息的长刀,蛮古身边那根血迹斑斑的巨棍,苏梦璃怀中黯淡的古琴虚影,以及影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紧绷姿态。
最后,老者的目光,落在了影背上的林昊……或者说,林昊手中依旧下意识紧握着的那枚、此刻已经不再发光、恢复古朴的五色令牌上。
他的眼神,似乎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
然后,他放下了搭凉棚的手,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很淡、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容。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却吐字清晰,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水,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微风和距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几个小娃娃……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语气平淡,像是乡间老农看到隔壁家调皮孩子摔了一身泥时的随口一问。
没有质问,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的关怀。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
却让严阵以待、心中转过无数种猜测和应对方案的影、聂狂、蛮古、苏梦璃四人,同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路数?
老人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庄稼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像晒暖了的陈年稻草,干爽,平和,没什么火气。可这句话钻进影、聂狂、蛮古、苏梦璃四人耳中,却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魔巢自爆,更让他们心神剧震!
不是因为这声音蕴含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恰恰相反,声音里干干净净,别说灵力波动,连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都听不出来,就像真的只是一个老农在田埂边唠家常。但正是这种“干净”,这种在经历了血战、传送、面对未知强敌后,对方却用如此“家常”的语气问候他们“怎么搞成这样”——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捅穿了他们紧绷的心防!
影的身体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若是有人能透视,便会发现他全身的肌肉纤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连带着按住短刃的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跳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到了一个恐怖的速度,又被强行压制回几乎停止的平缓。他不是被吓到,而是刺客的本能在疯狂示警——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农,给他的感觉,比之前面对血斧魔将、魅魔将,甚至比面对魔巢深处那混乱意志时,更加危险!那是一种无法捉摸、无法理解、如同面对浩瀚星空或无尽深渊般的……渺小感。对方明明就站在那里,普普通通,却仿佛与整个山谷、甚至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无懈可击,深不可测。
影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刺杀方案,又瞬间被他全部否决——没有破绽!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后果。他只能像最耐心的猎手,死死钉在原地,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静止和内心的冰冷警惕,等待着,观察着那老人最细微的一举一动。
聂狂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灰败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瞳孔深处,属于刀魔的锐利和属于强者的骄傲,在与那老者平淡目光接触的瞬间,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墙壁,竟不由自主地收缩、动摇了一下。
他握着寂灭长刀刀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刀身发出极其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嗡鸣——那是刀意在示警,在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