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依旧沉默,但按在短刃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松开了半分。不是放松警惕,而是他意识到,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戒备可能都是徒劳。对方若真有恶意,刚才抹去蛮古血气的同时,就可以轻易取走他们任何人的性命。他现在的沉默,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冰冷的判断。
“既然来了,便是缘分。”老人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在跟空气商量,又像是早已做出了决定。他抬起那只拿着小药锄的手,用沾着泥土的锄头尖,朝着旁边空地随意一点,“把他放那儿吧,地上脏是脏了点,总比一直背着强。”
他指的地方,是木屋侧面一片相对平整、阳光能照到的草地,旁边还长着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不知名植物。
影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看向了聂狂。
聂狂的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放不放下林昊?放下,意味着将林昊的安危完全暴露在这个神秘老者面前,他们甚至连对方是人是魔,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不放下?他们现在的状态,又能坚持多久?而且看这老者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对他们不利的意思,反而像是打算……救治林昊?
“前辈……”聂狂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艰涩,“我等误入宝地,实属无奈。林……我家少主伤势沉重,生死一线,不知前辈……可否援手?若能救得我家少主性命,聂狂……愿以死相报!”他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是刀魔聂狂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低头和承诺。他将林昊称为“少主”,也是存了试探和放低姿态的心思。
老人闻言,浑浊的眼睛似乎瞥了聂狂一下,脸上皱纹动了动,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感慨。“以死相报?命都没了,拿什么报?”他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放那儿吧,再耽搁,这娃娃的剑心就真要碎了。”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聂狂不再犹豫,对着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影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将背上的林昊解下,然后横抱在胸前——他依旧不放心直接将林昊放在地上。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老者身上,全身肌肉依旧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老人对他的戒备视若无睹,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前的路,用锄头又指了指那片草地:“轻点放,别颠着他。”
影走到那片草地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林昊平放在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洒在林昊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更衬得他毫无生气,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放下林昊后,影立刻后退两步,再次回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沉默地注视着老者。
老人这才拄着小药锄,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真的就像一个劳作了一天、有些疲惫的老农。他在林昊身边蹲下——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先是仔细看了看林昊的脸色,又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昊的手腕脉搏处。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就这么直接按在了林昊的手腕上。
聂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刀鞘的手心全是冷汗。苏梦璃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蛮古也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瞪大眼睛看着。影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老者诊脉的时间不长,也就十几息功夫。他松开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啧……比想的还麻烦点……轩辕那小子挑人的眼光倒是不差,就是太能折腾……”
轩辕那小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聂狂等人脑中炸开!
轩辕……他说的难道是……轩辕人皇?!他敢称那位为人族共尊的人皇为“小子”?还带着一种……熟稔的、甚至有点嫌弃的口吻?!
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