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婚约本就是个错误。”江让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既逃了,便是亲手斩断了这缘分。阿璃,你不欠江家任何东西,更不必为他守什么虚无的名分。”
这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白璃心里某道沉重的锁。他一直不敢深想的念头,被江让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我……”白璃的喉咙发紧,“我是你弟弟的……”
“你不是。”江让打断他,眼神灼灼。
他顿了顿,掌心微微用力,让白璃抬起头看着自己:“阿璃,看着我。”
白璃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愫,炽热得像要把人融化。
“我在追你。”江让一字一句地说,“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笨拙的、直接的、小心翼翼的。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好,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不是兄长对弟弟的照顾,是一个男人,对他心上人的倾慕。”
走廊里静极了。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喧哗。窗外的风摇动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清脆又绵长。
白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伤心,而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咬住下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
江让立刻慌了。他松开手,想替白璃擦眼泪,又怕唐突,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失了平时的从容:“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话没说完,白璃忽然往前一步,把脸埋进了他胸前。
江让僵住了。
怀里的人很轻,肩膀单薄,还在微微发抖。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那温度透过布料,一直烫到他心里去。
良久,白璃闷闷的声音传来:“……太狡猾了。”
江让没听清:“什么?”
白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他瞪着江让,声音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我说你太狡猾了……明明知道我、我……”
他说不下去,又低下头,额头抵在江让肩上。
江让终于反应过来。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人环进怀里。起初只是虚虚地揽着,感觉到白璃没有抗拒,才一点点收紧手臂。
“嗯,我狡猾。”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白璃的发顶,“那……讨厌吗?”
怀里的人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让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他感觉到白璃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江让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甜酿的香气,白璃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还有眼泪微咸的气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让他心悸的味道。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店小二提着灯笼上来巡查。
白璃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江让怀里挣出来,转身就要去推房门。慌乱间,发间的桃木簪松了,青丝如瀑滑落。
江让眼疾手快地接住簪子,又顺势握住他的手。
小二提着灯笼走近,看见两人站在房门口,笑着招呼:“二位爷还没歇下啊?”
“正要歇。”江让面不改色,牵着白璃的手却悄悄紧了紧。
小二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又看向白璃披散的长发,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那您二位早些休息,热水随时吩咐!”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月光从窗子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
白璃想抽回手,江让却不让。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那支桃木簪重新插回白璃发间。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梳理过微凉的发丝。
“进去吧。”他轻声说,“明天还要赶路。”
白璃点点头,却站着没动。
江让松开手,替他推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亮一小片地面。
白璃踏进去,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尖还泛着一点红,眼眸湿漉漉的。他看了江让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羞怯,有慌乱,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晚安。”他小声说。
江让站在门外,月光洒了他一身。他看着门内的人,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晚安,阿璃。”
门轻轻合上。
江让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上床的动静,才转身回自己房间。他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他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白璃发丝的触感,微凉,顺滑,像上好的丝绸。还有眼泪的温度,拥抱时单薄肩背的轮廓,以及最后那个湿漉漉的、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神。
江让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