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无声地笑了笑,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手臂,将怀里的人揽得更妥帖些,这才抱着他稳步走出客栈。晨雾未散,石板路湿漉漉的,他的脚步却极稳,几乎没让怀中人有任何颠簸。
码头上已有早起的船工在忙碌,瞧见江让抱着人出来,都识趣地低下头或转过身,只当没看见。江让目不斜视,径直抱着白璃上了船,回到舱房,将人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白璃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角。江让顿了顿,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
直起身,他看着白璃沉睡的侧颜,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看了片刻,他才转身出门,轻轻将门扉带拢。
甲板上已渐渐热闹起来。货箱正被有条不紊地搬上船,管事压着声音清点数目。江让仔细巡视了一圈,确认无误。
江让安排叶秋随船北上,在京城江家的铺子里暂且安身,也避避风头。叶秋被安排在靠近船尾的一间独立小舱,此刻正局促地站在门口,见江让过来,连忙行礼。
“公子。”
“不必多礼。”江让摆摆手,“舱里还缺什么,尽管跟王管事说。”
叶秋眼眶微红,连连道谢。江让没再多言,只点点头,又去船头查看了风帆和水位。
一切就绪,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江让站在船头,迎着微凉的江风,示意开船。粗重的缆绳被解开,船桨入水,大船缓缓离岸。
白璃真正清醒过来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舱房的小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他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陌生的舱板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在船上了。
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他微微偏头,江让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呼吸均匀,显然还睡着。
白璃有些懵,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这一动,江让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人也醒了。
“醒了?”刚醒的声音低哑,带着慵懒的鼻音。江让没睁眼,只是将脸埋进白璃颈窝,蹭了蹭,“还早,再躺会儿。”
“大哥,”白璃被他蹭得有些痒,小声问,“我……我怎么上船了?”
江让这才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睡意,却盛满了笑意。他撑起一点身子,看着白璃犹带惺忪的迷茫表情,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附身在他发顶亲了亲。
“看你睡得熟,没忍心叫醒。”他语气轻松,“直接抱你上船了。”
抱……抱上来的?白璃的脸腾地红了:“那、那岂不是……大家都看见了?”
他想起码头上那些船工、管事,还有可能也在的叶清……自己居然毫无知觉地被江让一路抱上船,这、这成何体统!
江让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根和又羞又急的模样,笑得胸腔微震。他伸手捏了捏白璃柔软的脸颊:“放心吧,那会儿天还没亮透,码头上没几个人。就算有,也都是自己人,谁敢乱看?”
话是这么说,可白璃还是觉得羞窘,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你、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哪样?”江让故意逗他,“不许抱你,还是不许让你多睡会儿?”
“都不许!”白璃闷声说,却没多少威慑力。
江让低笑,将他挖出来,亲了亲他微烫的脸颊:“好,都听夫郎的。”
他答应得爽快,眼里却写着“下次还敢”。白璃瞪他一眼,却拿他没办法,只好转了话题:“……什么时候开船的?”
“一个时辰前了。”江让看了眼窗外,“饿不饿?我让人送早膳来。”
白璃摇摇头,又点点头。睡了一路,确实有些饿了。
江让起身披了外衫,唤人送来清粥小菜。洗漱过后两人简单用了些,白璃便想起身去看账本——昨日到底没核对完。
“急什么。”江让拦住他,“江面风平浪静,今日无事,你且歇着。账本晚些我陪你一起看。”
“你今日不忙?”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江让将他拉回窗边的软榻,“难得清闲,陪我说说话。”
白璃只好坐下。阳光透过窗纸,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江让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船行江上,水声潺潺。远处有渔歌隐约飘来,吴语软糯,听不真切,却别有一番闲适意味。
白璃安静地靠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岸景。杨柳依依,田舍俨然,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开圈圈涟漪。
“江让。”他忽然轻声唤。
“嗯?”
“那位叶夫郎……安排好了?”
“嗯,在船尾单独一间,王管事会照应。”江让顿了顿,“等到了京城,先让他在铺子里帮衬些活计,攒些银钱,日后是想自立门户还是留下,都由他。”
白璃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他抬头看向江让,阳光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金边,眉眼温和,哪有半分外人眼中的冷硬商贾模样。
“看什么?”江让察觉他的视线,低头笑问。
白璃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
江让笑意更深,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