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白璃醒得比平日都早。他拥着被子坐起身,昨夜种种记忆涌上心头。
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抬手摸了摸,指尖却触到一丝笑意。
阿青和芙蓉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进来伺候。洗漱更衣时,外头传来江母院里丫鬟的声音,说是传夫人的话:“夫人和大少爷刚回府,车马劳顿,这几日便不必过去请安了,好生将养着。”
白璃心里一暖,知道这是江母体恤他。
用早膳时,阿青布着菜,随口道:“昨儿夜里,大少爷还让人送了温着的杏仁糕来,怕您半夜醒来饿。奴才看您睡得沉,就没惊动。”
白璃心里甜丝丝的,像化开了一块蜜糖。他想了想,道:“那……现在有吗?我想尝尝。”
阿青犹豫:“那糕是昨夜就吩咐做的,怕是放了一夜,不新鲜了。主子若想吃,奴才让小厨房现做一份,很快就好。”
“不用麻烦,”白璃摇摇头,“我就尝两口。”
阿青拗不过他,只好去取了来。白瓷碟里盛着几块小巧的杏仁糕,颜色微黄,散发着淡淡的坚果香气。白璃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
糕体确实不如刚出锅时松软,微微有些发硬,但杏仁的香气依旧浓郁,甜度也恰到好处。他细细嚼着,唇边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阿青在一旁看着,见主子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心里也替他觉得高兴。
“主子喜欢,奴才让小厨房常备着。”阿青轻声道。
白璃点点头,又吃了一小块,才放下:“够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正说着,外头传来些动静。芙蓉进来回话:“大少爷方才让竹青传了话,说他现下去白府一趟,午时前定回来陪您用膳。”
白璃手里剩下的半块杏仁糕险些掉在桌上。他指尖微颤,定了定神,才问:“……已经去了?”
“是,刚出府门。”芙蓉答道,觑着他的神色,又补了一句,“大少爷特意交代,让您别担心,一切有他。”
怎能不担心?白璃心口怦怦直跳。白家那边……父亲会怎么说?还有族里那些叔伯长辈……
他想起当初与江旭定亲时,白家上下何等欢欣鼓舞。江家虽是商贾,却富甲一方,江旭又是嫡次子,性情虽跳脱了些,可家世摆在那里,算是高攀。谁知后来闹出逃婚的丑事,白家颜面扫地,父亲气得病了一场。
如今江让亲自上门,说的却是要“重娶”他……白家会怎么想?会觉得江家欺人太甚,还是觉得他……不知廉耻?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搅,白璃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点甜意全化作了忐忑。
阿青看出他的不安,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主子,大少爷既然敢去,定是有把握的。您要信他。”
白璃捧着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是,他要相信江让。
而此时,江府的马车已停在了白府门前。
白府的门房听到叩门声,懒洋洋地打开一条缝,见门外站着个身着墨色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厮,还有江府那位颇有名望的老管家,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您、您找哪位?”门房结巴道。
“通传一声,”江让声音平静,“江让,求见。”
江让?门房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江家!如今江家真正的当家人!
他吓得腿一软,连声应“是”,连滚爬爬地往里跑。
白府正厅里,白老爷正与夫人说着闲话,忽见门房慌慌张张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夫人!江、江家来人了!”
白老爷眉头一皱:“江家?哪个江家?”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江旭?”
“不、不是二少爷!”门房喘着气,“是……是大少爷!江让大少爷!亲自来了!还、还带着礼!”
白老爷和白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江让?他亲自来做什么?自从江旭逃婚,两家虽未明着撕破脸,可关系早已微妙。江家后来遭难,他们白家虽未落井下石,却也未曾伸出援手。如今江家挺过来了,江让这个当家人突然登门……
白老爷定了定神,沉声道:“请去花厅,好生招待,我即刻过去。”
又对白夫人道:“你也一起。”
白夫人脸色有些发白,点了点头,心中七上八下。
两人匆匆换了见客的衣裳,来到花厅。一进门,便见江让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洒入,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不过半年多未见,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沉稳持重的气度愈发明显,眼神锐利却不逼人,只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小觑。
“伯父,伯母。”江让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白老爷连忙道:“贤侄不必多礼,快请坐。”又吩咐下人上茶。
待各自落座,寒暄几句后,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白老爷捻着胡须,心中飞快盘算,终是忍不住开口:“不知贤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