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江旭猛地扬手,将苏琼手中的白瓷茶杯狠狠挥开。茶杯重重砸在苏琼的额角,清脆的碎裂声伴着闷响,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襟上,绽开刺眼的红梅。
苏琼疼得身子一颤,却没敢吭声,只是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额角的血,指尖瞬间沾了温热的湿意。
江旭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扯着沙哑的嗓子厉声怒骂:“装什么装!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哄得爹娘心疼,大哥大嫂都向着你,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看看你这副阴鸷的模样,连依依半分温柔体贴都不如!若不是你拦着,若不是全家人帮着你,我早便把依依娶进门了!”
柳依依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苏琼最后一丝隐忍。这些年跟着他私奔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产后无人照料的苦楚,如今尽心尽力伺候却换来这般辱骂,所有的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缓缓抬眼,看向榻上面目狰狞的男人,眼底的温顺与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一字一句清晰道:“江旭,我真后悔那年跟你私奔。”
若是当年没有一时心动,没有不顾家人反对跟着他离开,他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荣儿也不会跟着受委屈。
江旭嗤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与刻薄:“后悔?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跟我走的?哪家正经哥儿会跟人私奔?分明是你自己不安分,耐不住寂寞,如今过不好日子,反倒来怪我?苏琼,你要点脸!”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苏琼对他最后一丝情意。原来在他心里,当年的情投意合不过是他的不安分,这些年的相伴相守不过是自作自受。苏琼闭了闭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绝望的笑意,那笑意凉得刺骨,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他没再看榻上的江旭,也没管额角的伤口,转身便走出了卧房。廊下,他平日里特意提点过的小侍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瞥见他额角的血迹时,神色微变闪过一丝心疼却不敢多问。
苏琼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之前我让你收好的那包药,下到二公子的晚膳里。”
那小侍闻言不敢迟疑,躬身应道:“是,二夫人。”
没人知道,这包绝嗣药是苏琼这两日帮着白璃整理药材铺的货单时偶然发现的。此药无色无味,混入膳食中半点痕迹都无,服下后便会断了子嗣根脉,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缘由。苏琼当时便悄悄收了起来,那时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江旭或许能改,可今日这番话,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既然这个男人靠不住,既然他眼里从没有他和荣儿,那便绝了他再生子嗣的可能,往后江家二房的一切,只能是荣儿的。
晚膳时,苏琼依旧如常伺候江旭用膳,亲手喂他喝了掺了药的粥品,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温顺得和往日别无二致。江旭本就大病体虚,胃口不佳,只喝了小半碗便不愿再吃,丝毫没有察觉碗中藏着的祸端。
这一剂猛药,本就药性霸道,加之江旭正逢大病,身子虚弱不堪,根本扛不住药性侵袭。不过两三日,他的身子便彻底垮了。高热虽退,却浑身乏力,连下床都困难,面色苍白如纸,往日里的精气神荡然无存,连说话都带着气弱。请来的大夫轮番诊治,只说是体虚亏损过重,开了一堆补药,却半点不见好转。
苏琼守在床边,亲手为他掖好被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他俯身,凑到江旭耳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笑得分外邪魅:“夫君,你放心养病便是。阿璃和大哥都很看好我,说我学得快,心思也细,往后二房的家业,便由我来替你打理。我已经让人去请最好的大夫来为你诊治,定会好好伺候你,夫君往后,可就只能依靠我了。”
江旭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琼。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他打骂的苏琼吗?他眼底的笑意带着算计与狠绝,语气里的笃定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他想开口怒斥,想抬手推开他,可浑身绵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掌控一切的冷静。
苏琼直起身,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额角早已结痂的伤口,眼底一片清明。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围着江旭打转、任人拿捏的苏琼,他要靠着自己学来的本事,握着二房的家业,护着荣儿安稳长大,至于江旭,不过是他掌中的傀儡,是荣儿名分上的父亲罢了。
他转身走出卧房,吩咐下人好好伺候“养病”的二公子,脚步沉稳地朝着白璃的暖阁走去。
暖阁里,白璃正翻看着账目,见苏琼进来,瞥见他额角的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问,只淡淡道:“来了?今日要学的是绸缎庄的进项核对,我给你标了重点。”
苏琼躬身行礼,神色平静:“多谢夫人。”
他接过账本,指尖落在纸页上,落笔坚定,再无半分怯懦。江府的风,终究是变了,而他,要做执风之人,再也不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