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没有半分惊慌,反倒不紧不慢地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手肘支起,手掌轻轻托着脑袋,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璃,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满是纵容:“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吗?”
话音落下,白璃周身翻涌的黑雾瞬间浓郁了几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阴冷的气息也随之加重,卧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连月光都似被这黑气遮蔽,变得愈发昏暗。
江让见状,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宠溺更浓:“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他说着,微微倾身,伸出手,朝着白璃的方向轻轻一拉,动作自然又温柔。
白璃低头,目光落在江让温热的手背上,周身的黑雾微微顿了顿,竟真的没有挣扎,任由江让将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依旧冰凉,细腻的肌肤下没有半分暖意,像上好的寒玉,却比寒玉更添几分柔软。
江让顺势用力,将人轻轻拉进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肢,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抱了一块千年寒冰,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却丝毫不影响江让心底的暖意。
白璃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微微僵了僵,周身的黑雾渐渐平息了些许,不再那般汹涌。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江让,下一秒,两行猩红的血泪便从眼角缓缓滑落,顺着清俊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江让的衣襟上,晕开点点暗红,透着几分诡异又让人心疼的模样。
江让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白璃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为他拭去那两行血泪,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怀中的人,语气愈发温柔:“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谁知,他这番温柔的举动,却让白璃瞬间生气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愠怒,周身的黑雾再次躁动起来,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从江让怀里挣脱,重新站回了床边,与江让拉开了距离,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只是眼底的郁气更重了些。
江让抱着空荡荡的怀抱,感受着指尖残留的冰凉与血泪的触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江让轻咳了一声,:“其实,我刚刚挺害怕的。方才你站在床边那样看着我,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白璃闻言,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周身翻涌的黑雾渐渐平息下去,那张清冷无波的脸上,唇角竟极淡地向上轻勾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却真切地泄露出他情绪的缓和。脸上的郁气消散无踪,面色也恢复了平静,连带着周身的阴冷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江让见状,心头一松,唇角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伸出手,指尖微微弯曲,小心翼翼地朝着白璃的手轻轻勾去,动作带着几分试探与珍视,眼神里满是期待,轻声道:“阿璃,过来,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白璃静静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似有微光闪动,沉默了片刻,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只见他脚步轻抬,缓缓朝着江让走了一步,距离又近了几分。紧接着,他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虽淡,却足够真切,清俊的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狡黠与得逞的意味。笑意刚在唇边漾开,他的身形便渐渐变得透明,下一秒便直接消散在原地,没了踪影。
随着少年身影的消失,那些萦绕在屋内的黑色阴气,像是找到了归处,顺着门缝缓缓朝着房间外的客厅涌去,一路蜿蜒,最终尽数汇聚在供台前的牌位旁,缓缓渗入牌位中,彻底没了踪迹。想来是闹够了脾气,也得逞了心意,便乖乖回了自己熟悉的栖身之地。
江让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无奈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的无奈。合着这小坏蛋折腾这么久,周身裹着黑雾站在床边吓人,还落了血泪,居然就是为了来吓自己一下,报复方才自己逗他的小举动。这般孩子气的行径,偏偏让他生不出半分气,只觉得满心柔软。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方才触碰过白璃的地方,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唇角的笑意却未曾褪去。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褥盖好,被褥上似乎还残留着白璃淡淡的气息。江让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方才白璃的模样、愠怒的眼神,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浅笑与最后的狡黠,无奈又觉得可爱。
周末的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落在老旧的居民楼外。江让早已收拾妥当,身上换了件素净的黑色连帽衫,背着一个简易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符箓、五帝钱、红线等驱邪用具——他昨晚接了个私单,雇主家催得紧,得早早过去。
推门走出卧室,客厅依旧是惯常的漆黑,供台前的香火早已燃尽,只余下淡淡的檀香萦绕。江让正要走向玄关,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只见白璃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比往日愈发凝实,一身纯黑的衣袍衬得他肌肤白皙似雪,在浓黑的光影里愈发显得清俊诡谲。长长的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些许眉眼,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玄关方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却不再刺骨,反倒透着几分安静的乖顺。
“早上好,阿璃。”江让笑着开口,声音温柔,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白璃没有说话,只是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江让身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却也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