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让脚步未顿,径直前行,可白霖的目光却被他周身的气息勾住,忍不住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着江让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
谢凛本已迈步前行,见白霖突然驻足回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与醋意:“阿霖,你在看什么?”
白霖这才回过神,缓缓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谢凛,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方才那位同学,身上的气息不对劲。阴气很重,可他的面色却很康健,丝毫没有被阴气侵蚀的萎靡之态。这般情况……难道是养鬼?”他沉吟片刻,又轻轻摇头,“可我观他也不像是坏人。”
谢凛顺着白霖方才的目光望去,恰好瞥见江让精致漂亮的侧脸,那眉眼清隽,气质独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出众。一想到白霖方才那般专注地打量旁人,还这般细细剖析对方的情况,谢凛心底的醋意与怒火瞬间翻涌,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拉了拉白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实则暗藏引导:“阿霖别多想,许是他最近不小心冲撞了什么脏东西,沾染上了阴气也不一定。快上课了,我们先进教室吧。”
白霖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没有再多想,点了点头,跟着谢凛一同走进了教室。
另一边,江让走过拐角,脚步微顿,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已然走远的白霖与谢凛身上,视线最终定格在谢凛的背影上,漆黑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翻涌着刺骨的恶意与冰冷的锋芒。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但江让也绝不会让谢凛这般安稳度日,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方才擦肩而过时,趁着谢凛满心满眼都是白霖,毫无防备之际,他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纽扣悄悄塞进了谢凛的衣兜里。
这纽扣并非寻常物件,上次救下刘雯后,他特意折返那栋凶煞弥漫的鬼宅,在二楼血泊干涸的墙角捡到的,那是当年惨死在宅中、身首异处的女人之物,浸染了数十年的怨气与死气,是引邪缠魂的绝佳媒介。
江让收回目光,眼底的恶意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转身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戾气从未出现过。
夜幕降临,谢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一进家门,他便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周身还隐隐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让他莫名烦躁。他只当是近日学业繁忙,太过劳累,并未多想,简单洗漱后便早早躺在床上休息。
刚入梦乡,周遭便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起初还算安稳,可没过多久,一阵细碎的拖拽声从耳边响起,“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紧接着,阴冷的风呼啸着刮过,带着浓重的腐臭与铁锈味,直冲鼻腔,呛得他下意识想咳嗽,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床上,眼皮重得无法掀开,唯有听觉愈发敏锐。
“我的头呢……”
一道沙哑、破碎、带着血泪质感的女声缓缓响起,就在床头边,近得仿佛贴在他耳边呼吸,那气息冰冷刺骨,喷在耳廓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头……”
声音一遍遍重复,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怨毒,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疯狂。谢凛拼尽全力挣扎,终于掀开了眼皮,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魂飞魄散——一个穿着破烂白衣的女人,正垂着头,站在他的床边,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断裂的脖颈却清晰可见,暗红的血渍顺着断裂处不断滴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腥臭的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女人缓缓抬起头,谢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女人只有半边头颅,另一半空荡荡的,露出红白相间的脑浆与断裂的骨茬,浑浊的眼珠挂在眼眶边缘,堪堪没有掉落,死死地盯着他,半边脸颊血肉模糊,嘴唇外翻,牙齿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她伸出苍白枯瘦、指甲缝里嵌着黑血的手,缓缓朝着谢凛的脸伸来,指尖冰凉,带着黏腻的血污,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
“帮我找找……我的头不见了……”
女人的身影越靠越近,腐臭的气息几乎将他淹没,那只冰冷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刺骨的寒意,皮肤瞬间泛起青紫的淤痕。谢凛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跑,身体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半头女鬼一点点贴近,空洞的脖颈对着他的脖颈,像是要将他的头拧下来顶替自己的。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直到他浑身冷汗淋漓,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才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亮,晨光熹微,可谢凛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脏狂跳不止,咚咚地撞着胸腔,仿佛要冲破皮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那湿冷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脖颈处更是凉得刺骨,头痛欲裂,精神萎靡得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魂魄。
他以为只是偶然的噩梦,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可接下来的三天,每到夜里,那女鬼总会准时出现,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起初只是在床边徘徊问话,后来竟开始拖拽他的身体,将他拖进漆黑的深渊,深渊里堆满了残缺的肢体,那女鬼在血水里爬行,不断撕扯他的衣物,用尖利的指甲划他的皮肤,梦里的疼痛无比真实,醒来后身上竟真的会出现浅浅的血痕。
女鬼的声音也愈发刺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我的头呢”的质问声日夜萦绕在他耳边,哪怕是白天清醒时,也挥之不去。谢凛夜夜被折磨得无法安睡,哪怕偶尔浅眠,也会被女鬼的嘶吼惊醒,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白天上课精神恍惚,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听着听着便会浮现女鬼狰狞的模样,他的身体也日渐虚弱,脚步虚浮,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颧骨凸起,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更恐怖的是,噩梦开始冲破梦境的桎梏,蔓延到了现实里。起初只是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走廊尽头、楼梯拐角、自家楼道里一闪而过,身形佝偻,像是那女鬼的模样,他只当是自己精神不济产生的幻觉,拼命摇头试图驱散,可那黑影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某天傍晚,他放学回家,刚走到楼道口,那道黑影便赫然停在楼梯中间,不再躲闪。昏黄的声控灯照着那道身影,正是梦里那半头女鬼——破烂的白衣沾着黑褐色的血渍,断裂的脖颈不断滴血,半边头颅血肉模糊,眼珠浑浊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谢凛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冰凉,想转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女鬼缓缓走下楼梯,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血脚印,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那道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你了……帮我找头……”
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枯瘦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指尖的血污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黏腻,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凛瞳孔骤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楼道的死寂,可那女鬼却丝毫没有停下,依旧一步步逼近,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贪婪与怨毒,死死地盯着他的头颅,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他的头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