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说的对,他们的目标是我。”婉儿语速极快,“和珅需要我的计算能力来破解另外两件信物的秘密。所以我不能走——但我若被擒,你们还有机会救我。若我们都陷在这里,就全完了。”
“不行!”
“听我说!”婉儿一剑荡开射来的弩箭,“天机镜已被激活,下次月圆时仍可尝试。这些抄本里有我推演的完整公式,雨莲能看懂。现在,带着镜子走!”
黑衣人已重新围上。婉儿剑光一展,竟是精妙的武当剑法——那是穿越前她在博物馆学过的养生剑术,此刻却招招搏命。
陈明远抱起青铜镜。镜体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似乎内部是空心的。他最后看了婉儿一眼:她对他微微一笑,那是穿越以来第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然后她转身,主动冲入敌阵。
陈明远从观星台另一侧跃下。落地时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听见台上传来婉儿的清叱,听见刀剑交击,听见赫图的怒吼:“抓活的!”
但他不能回头。
张雨莲和林翠翠在预定接应点等他——那是御花园假山下的密道入口,婉儿早在半年前就暗中挖通的退路。林翠翠脸上有泪痕,旗装袖口撕裂,显然也经历了搏斗。
“婉儿她……”
“先走!”陈明远将天机镜和布包塞给张雨莲,“和珅的人马上会搜过来。”
密道石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陈明远听见地面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另外两人找出来。”
是和珅本人来了。
密道通向城西一间废弃的染坊。这是他们半年前布下的安全屋之一,备有少量药品和干粮。
张雨莲颤抖着为陈明远重新包扎伤口。肋下的箭创已感染化脓,她不得不剜去腐肉。陈明远咬着木棍,冷汗浸透了头发。
“婉儿……被带去哪儿了?”林翠翠红着眼睛问。
“和珅私邸。”陈明远吐掉木棍,声音嘶哑,“赫图提到时,用的是‘请上官姑娘过府一叙’。”
这比直接下狱更可怕。意味着和珅要以“客礼”相待,要撬开她的嘴,要她心甘情愿为他效力。
张雨莲打开布包。古籍抄本最上层,是一张墨迹未干的手绘星图,边缘有娟秀小楷标注:
“天机镜为钥,地脉图指路,人皇印定锚。三器齐聚,可开天门。然和珅所求非归途,乃永生之门——万勿令其得地脉图。”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凌乱,似仓促写成:
“公式第七项有误,正确应为‘月行九道之朔望差率’,我已修正。若我不测,雨莲可继之。珍重。”
林翠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陈明远靠着冰冷的墙壁,望向窗外。天快亮了,月轮西沉,那轮见证了一夜惊变的圆月正隐入晨曦。
他们得到了天机镜,却失去了婉儿。
他们触动了时空规则,却也暴露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婉儿留下的警告揭示了一个更恐怖的真相:和珅的目的从来不是穿越,而是利用时空之力达成某种更疯狂的野心——永生。
染坊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陈明远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伤口的疼痛、失去同伴的愤怒、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决心。
“翠翠。”他开口,“明日你去见乾隆,告诉他你昨夜受惊病倒,需要静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让和珅相信,我们已经放弃营救,逃离京城。”陈明远看向张雨莲,“雨莲,你最快需要多久破解完整公式?”
张雨莲翻看着那些复杂算式,深吸一口气:“如果有婉儿修正后的基础……两个月。”
“好。”陈明远拾起地上的天机镜。镜面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下个十五月圆,我们救婉儿。再下个十五,我们去取第二件信物——地脉图。”
“但和珅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林翠翠颤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盟友。”陈明远一字一顿,“一个和珅绝对想不到的盟友。”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染坊,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些尘埃在光柱中翻滚、上升,像是无数个微小的、挣扎的灵魂。
而在城市另一端,和珅私邸最深处的暖阁里,上官婉儿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擦去唇边血迹,理好衣襟,然后对门外看守的侍女平静地说:
“告诉和大人,我愿与他长谈。”
“谈什么?”
“谈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婉儿微笑,“以及,他付不起的代价。”
晨钟响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