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选择了。
她突然停下所有动作,将怀中油布包裹的天机镜猛地掷出窗外——“明远!接住!”
陈明远闻声扭头,见那包裹凌空飞来,下意识接住。就这一分神,肩头已中一刀。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了镜子。
“走!”上官婉儿冲他嘶喊,同时主动迎向和珅的侍卫。她不再防御,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硬生生为陈明远撕开一道缺口。
“婉儿!”陈明远目眦欲裂。
“带她们走!这是命令!”上官婉儿的声音因激烈打斗而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镜子比人重要——你知道的!”
陈明远牙齿几乎咬碎。他看一眼怀中的天机镜,再看一眼在刀光中翻飞的上官婉儿,最终从喉间挤出一声咆哮,一手挟起昏迷的张雨莲,一手拽住林翠翠,撞开围堵,消失在夜色深处。
上官婉儿余光瞥见他们脱离,心中一松。就这一瞬,腿弯处被刀背重重一击,她单膝跪地。另一把刀已架在颈间。
打斗停止了。
和珅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打量她。上官婉儿抬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她发髻散乱,脸上有血污,眼中却燃着某种和珅从未在这个时代女子眼中见过的火焰——那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值得吗?”和珅轻声问,“为了那面镜子,葬送自己前程,甚至性命?”
上官婉儿笑了,血从嘴角渗出:“和大人当真以为,我求的是前程?”
和珅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示意侍卫退后。他独自一人站在上官婉儿面前,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你们不是寻常人。”他缓缓道,“从三年前陈明远出现,到你们几人聚在他身边,再到如今窃取这天机镜——你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回去的路?”
上官婉儿瞳孔微缩。
和珅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笑意重新浮上嘴角:“我不关心你们从何处来。我只关心,你们知道些什么,又能为我所用些什么。”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上官婉儿,或者我该叫你……另一个名字?你且在我府中住几日,我们好好谈谈。关于时空,关于未来,关于……乾隆皇帝究竟还能在这龙椅上坐多久。”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带她回府。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上官婉儿被押起时,最后望了一眼陈明远消失的方向。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寂寥地亮着。她怀中那半幅残画在挣扎时露出一角,画上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玻璃高楼,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诡异的光。
远处宫墙外,陈明远踉跄着停下,回望观星台的方向。怀中的天机镜隐隐发烫,像一颗苏醒的心脏。
林翠翠泣不成声:“我们怎么能丢下婉儿姐姐……”
张雨莲已苏醒,面色惨白:“和珅不会立刻杀她。他要的是情报,是筹码。”
陈明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镜子,镜面那些星宿图案在黑暗中竟开始缓慢流转,仿佛活了过来。而镜子中央那奇异的凹槽,此刻正对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微微共鸣般震颤着。
他突然想起上官婉儿曾推演出的公式中的一个变量注释:“信物共鸣时,裂隙将显。”
原来不需要等到十五。
原来天机镜本身,就是坐标。
他缓缓握紧拳头,伤口崩裂的血浸湿了镜框。
“我们会救她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弄明白,这镜子究竟会带我们去哪里,又会引来什么。”
夜风中,镜子的震颤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个维度苏醒,正透过这青铜的窗口,窥视着这个不该被窥视的时代。
而皇宫深处,乾隆从奏折中抬起头,莫名心悸。他走到窗边,望向观星台的方向,隐约听见了今夜不寻常的骚动。
“来人。”他沉声道,“传和珅。”
棋局上所有的棋子,都在这一夜,悄然移动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