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自二百年后。”陈明远突然开口。
和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一场实验事故将我们抛至此地。我们想回去,而回去需要三件信物——天机镜、地脉罗盘、人寰玉珏。”陈明远每说一字,肋下的伤就灼烧一分,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和大人既然知道这些名字,想必也明白它们并非凡物。”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火把噼啪作响。
良久,和珅突然笑了。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响,在石壁间回荡出诡异的回音。
“二百年后……”他松开银簪,任其落地,转身面对陈明远,眼中竟有一丝……狂热?“老夫翻阅前朝秘档,观星数十载,推演过无数可能——穿越时空、平行世界、因果循环——却从未想过,答案会如此简单。”
他向前一步,完全不顾陈明远手中仍在滴血的剑:“你们可知,皇上书房里那幅《异域山水图》,画的是何处?”
三人俱是一怔。
“那是乾隆三年,西洋传教士呈上的‘未来之景’。”和珅一字一顿,“画中有铁鸟翱翔天穹,楼阁高耸入云,街道流光溢彩。皇上以为是胡人幻术,但老夫知道不是。因为那画师临终前说了一句话——”
他停顿,目光如炬扫过三人的脸:“他说:‘我画的是故乡,却是尔等的将来。’”
上官婉儿猛地抓住栅栏:“那画师何在?”
“死了。但留下了笔记。”和珅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封面是陌生的文字,却隐约能辨出几个拉丁字母,“他用一种古怪文字书写,老夫破译二十年,只得只言片语。其中反复提及‘锚点’‘裂隙’‘回归’,以及——”他翻到某一页,指向一行朱笔圈注的文字。
张雨莲失声念出:“‘三钥聚,时空开;悖论生,裂隙合。’”
“天机镜你们已得。”和珅合上手札,“第二件,地脉罗盘,不在宫中。”
“在哪里?”陈明远追问。
和珅却转向上官婉儿:“老夫可以告诉你们,甚至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但有一个条件——”
话音未落,地牢入口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喊:“圣上驾到!闲杂人等跪迎!”
乾隆来了。
和珅脸色骤变,迅速将手札塞回袖中,压低声音疾道:“明日辰时,西山碧云寺,找住持枯竹禅师。就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时空亦然。’”
侍卫的脚步声已至甬道。
“记住。”和珅最后看了三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你们所求的归途,或许正是此世浩劫的开端。”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转身迎向牢门外的明黄色身影。陈明远三人迅速交换眼神——张雨莲扶起陈明远,上官婉儿退回阴影——在皇帝踏入地牢的前一瞬,一切恢复如常,只有地上的血迹和昏迷的侍味,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生死一线。
乾隆的目光扫过牢笼,落在和珅身上:“爱卿怎在此处?宫里走水之事尚未查清。”
“回皇上,老臣听闻有贼人潜入私邸,特来查看。”和珅躬身,声音平稳无波,“不料竟是几个小毛贼,已被制服。”
皇帝踱步至栅栏前,深邃的目光在上官婉儿脸上停留片刻:“此女便是观星台失窃案的同党?”
“尚无确证,故暂且收押。”
乾隆点了点头,却忽然俯身,从地上拾起那根银簪。牡丹纹在火光下流转着诡秘的光泽。
“这簪子……”皇帝眯起眼,“倒让朕想起一个人。一个本该在三百年前,就消失于史册的人。”
他将簪子举至眼前,轻声自语,声音却足以让牢中每个人听清:
“太平公主有一爱簪,牡丹纹,九曲芯,据闻能开天下锁,通阴阳门。武周覆灭后,此簪随公主一同……不知所踪。”
牢中死寂。
乾隆缓缓转身,目光依次掠过和珅、陈明远、张雨莲,最后落回上官婉儿。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
“婉儿姑娘。”皇帝轻轻抛接着银簪,“你与那位公主,可有渊源?”
银簪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光,如同劈开时空的裂隙。上官婉儿迎上皇帝的注视,她知道,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露出獠牙——而他们四人,连同和珅,都已站在了同一根悬于深渊之上的钢丝。
簪子落回乾隆掌心。
牢门外,寅时的更鼓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