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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月镜玄机(2/2)

“但知道我们在此处的人,除了和珅的暗哨,就只有……”林翠翠声音颤抖。

只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监视他们的人。

“去不去?”陈明远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捏着那枚被磨利的铜钱,边缘几乎割破指腹。一种更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如果他们一路收集信物的过程都在某方势力眼中,如果夜宴夺镜的顺利本身也是算计的一环,那么此刻的“邀情”,或许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去。但要留后手。”她看向陈明远,“你和我一起。张姐、翠翠带着信物转移至备用地点——记得我们上个月租下的那间城外茶棚地窖。”

“太危险!”张雨莲抓住她的手腕,“若这是陷阱……”

“若是陷阱,躲在这里也一样会被瓮中捉鳖。”上官婉儿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若真有人一直看着我们,那他此刻现身,要么是敌,要么……是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和我们一样,‘不属于这里’的可能。”

寅时三刻,正是夜最深、曙光将启未启的时分。琉璃厂东口,百年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狰狞如鬼爪。上官婉儿与陈明远藏身于一家歇业的书铺廊柱后,陈明远手中紧握一把改造过的火折——必要时可以爆出强光与烟雾。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一辆无标识的青布马车停在槐树下。车帘掀开一角,探出的手苍白修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婉儿与陈明远交换眼神,掀开车帘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陈年书籍与某种药草的气味。车内昏暗,只依稀见一人着青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上官姑娘,陈先生。”声音温和,略带沙哑,是位老者,“老朽姓纪,单名一个昀字。”

纪昀。纪晓岚。

上官婉儿脑中轰然。那个在正史中与和珅斗法半生、编纂《四库全书》的大学士,此刻竟坐在一辆深夜的马车上,与她这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会面。

“纪大人如何认得我们?”陈明远的手已按在火折机关上。

纪昀轻笑一声,划亮一枚火折,照亮他清癯的面容——以及他手中把玩的一件东西:一枚与窥月镜极为相似的黄铜镜筒,只是更小,纹路略有不同。

“因为老朽手中,也有一件‘信物’。”他将小镜筒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七年前,老朽于承德避暑山庄整理前朝遗物时所得。镜身内壁刻有一行小字,用的是与你们手中残页相同的隐写墨,需在月圆之夜,以特定角度映照北斗第七星,方得显现。”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那行字是:‘后来者,若见三星拱月于乙亥中秋,速往木兰围场西北三十里,白石崖下。归途将启,时限仅三日。’”

上官婉儿心跳如擂鼓:“乙亥中秋……就是两个月后!纪大人七年前便知今日?”

“不知。”纪昀摇头,“老朽只知这物件非本朝工艺,其上所言似谶语。这些年来,老朽暗中留意所有与‘异常天象’、‘奇巧器械’相关的记载与人事。直到三个月前,你们在琉璃厂寻得《红楼梦》残页,又数日前大闹和珅夜宴,夺走他珍藏的西洋窥月镜——这些事,恰好都指向‘三星拱月’与‘乙亥中秋’。”

他向前倾身,火折光芒在他眼中跳动:“老朽不问你们从何而来,只问一句:你们所求的‘归途’,可是离开此世,去往……来处?”

问题直刺核心。马车内空气凝固。

良久,上官婉儿缓缓点头:“是。”

纪昀长舒一口气,靠回车壁,竟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果然。七年来,老朽遍查典籍,推演天象,终得一推测:每隔一甲子,天地间或有裂隙暂开,可容人穿梭往来。你们并非第一批‘异客’,也不会是最后一批。但此次裂隙开启,与以往不同。”

“有何不同?”

“信物。”纪昀指向矮几上的两件镜筒,“老朽查过内务府档案,自顺治年起,宫中便断续收到类似‘奇巧贡品’,皆与天文观测相关,但多数被斥为‘淫巧’而封存。唯独和珅,此人贪财好奇,暗中搜集此类物件,似有所图。他可能……也猜到了部分真相。”

“他想利用裂隙做什么?”陈明远追问。

“不知。但和珅其人,贪欲无底。若他知有通往异世之途,所求无非二事:一为无尽财富,二为……”纪昀目光锐利起来,“避祸。他嗅觉敏锐,或已察觉圣上对他恩宠渐衰,在为自己谋后路。”

上官婉儿背脊发凉。若和珅也觊觎“归途”,那夜宴夺镜就绝非终点,而是更深旋涡的开始。

“纪大人为何帮我们?”她紧盯老者。

“老朽帮的不是你们,是‘天理’。”纪昀语气肃然,“穿梭时空,颠倒因果,此乃逆天之行。若有裂隙,当闭合之;若有异客,当归其位。此乃天地秩序。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老朽编纂《四库全书》,遍览古今奇书,曾见一前朝秘录,言及‘异客滞留’之祸,可致地脉紊乱,时序崩坏。你们必须离开,为此世,也为你们自身。”

马车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寅时将尽。

“白石崖在木兰围场深处,乃皇家禁地,秋狝时方有重兵把守。你们下一站必去木兰,但和珅定会阻挠,圣上亦会疑心。”纪昀从袖中取出一枚牙牌,放在上官婉儿手中,“此牌可让你们在围场外围行动无阻。但切记,乙亥中秋仅有一次,错过须再等六十年。而和珅……他不会让你们轻易抵达。”

他掀开车帘,曙光微露。“去吧。老朽能助的仅止于此。此后路途,生死自负。”

上官婉儿与陈明远下车,马车悄无声息驶入渐亮的街巷。

“他可信吗?”陈明远低声问。

“不可全信。”上官婉儿握紧牙牌,冰凉刺骨,“但他有一句说对了:和珅不会让我们轻易抵达白石崖。”

她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那里,紫禁城的轮廓正在晨雾中显现。而西北方向,木兰围场远在千里之外。

两个月。一场与时间、与权臣、或许还与这个时空本身规则的赛跑,已经开始。

回到临时藏身处,张雨莲与林翠翠已安全转移。上官婉儿正欲烧毁纪昀留下的素笺,火焰舔舐纸角的瞬间,她忽然瞥见纸张背面有极淡的、几乎与纸色融为一体的水印——那是内务府御用纸张的标记。

但水印图案有些微异常:本该是“乾隆御制”四字龙纹环绕,此处“隆”字的一点却缺了一角,变成类似“隆”字的异体。

上官婉儿猛地想起,七日前夜宴前,她曾潜入内务府档案房查阅旧档,在一份乾隆初年的贡品清单上,见过完全相同的残缺水印。而那份清单的经手人签名是……

“和珅”。

素笺在火焰中蜷曲成灰。上官婉儿站在渐亮的晨光里,浑身冰凉。

如果连纪昀的深夜传信,所用纸张都来自和珅经手过的内务府库存——

那么方才马车中那番“助你们离去”的恳切言辞,究竟是谁布下的第二层棋局?

而真正的“纪昀”,此刻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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