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周率约率二十二除以七,密率三百五十五除以一百一十三;勾股定理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之和;光的折射定律入射角正弦与折射角正弦之比为定值……”
每说一句,她就用计算尺在相应卦象上量取长度。当说到“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平方”时,银丝突然发光,七个同心圆从外向内依次熄灭,只余最内一圈莹莹生辉。
“还剩最后一步。”她看向张雨莲,“水火未济卦的爻辞是什么?”
“‘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张雨莲脱口而出。
上官婉儿沉吟片刻,从发间拔下银簪,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坎卦符号上。血珠沿着银丝沟槽流动,触发机关连串轻响,石台停止转动。
就在陈明远伸手欲取镜时,林翠翠忽然拉住他:“等等!镜筒角度——”
望远镜此刻对准的穹顶天窗外,恰好一片流云移开,满月光华如瀑倾泻,透过琉璃窗在水晶透镜上聚焦成刺目光斑。光斑落在地面某块地砖上,砖面缓缓升起,露出下方暗格。暗格里不是珍宝,而是一卷以油布包裹的羊皮纸。
上官婉儿展开羊皮纸,手猛地一抖。
纸上以钢笔绘制着精细的太阳系图谱,八大行星轨道标注着开普勒定律公式。最下方有一行熟悉的简体汉字:
“后来者,若你识得此图,速离此界。信物收集至第三件时,‘门’将自发开启,而开启的代价是——”
字迹在此中断,纸缘有烧灼痕迹。
“这是……前辈?”陈明远喉结滚动。
震动从脚下传来。不是机关,是整座璇玑楼在沉降——他们触发的是自毁装置!
上官婉儿一把抓起窥月镜,镜身比她预想的轻,水晶透镜在手中泛着温润暖意,与穿越之初怀表冰凉的触感截然相反。羊皮纸被她塞入镜筒,四人冲向阶梯。
“来不及原路返回了!”林翠翠指向密室另一侧,那里因楼体倾斜露出了原本隐蔽的通风管道,“钻进去!”
管道狭窄,需匍匐前行。陈明远断后,将随身火药撒在阶梯处引爆,碎石暂时封住了入口。但追兵的声音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和府守卫的呼和声中,混着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和珅调动了西洋机械卫。”张雨莲在管道岔口喘息,“我在他书房见过草图,是发条驱动的铜人,装有利刃。”
上官婉儿在黑暗中摸索前方,指尖忽然触到冰凉铁栅。栅外是西苑后巷,但栅栏间隙太窄。她举起窥月镜,借着月光看到水晶透镜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光可折,铁可熔,虚实相生。”
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她。她将镜筒对准铁栅,调整镜筒侧面的黄铜旋钮——那是调节透镜曲率的装置。当月光第二次透过水晶聚焦时,光斑温度急剧升高,铁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软化。
“激光原理……这透镜能放大并纯化特定波长的光!”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穿越信物都在利用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实现超越时代的功能。”
陈明远踹开熔软的栅栏,四人滚入后巷污水沟。几乎同时,璇玑楼方向传来沉闷的坍塌声,八角攒尖顶缓缓倾斜,夜明珠如流星般坠入尘埃。
但他们没有时间观看。巷子两端亮起火把,马蹄声如潮水逼近。更可怕的是,在火光映照下,三个身高八尺、关节处露出齿轮的铜制人形正迈着僵硬的步伐围拢而来,眼窝处镶嵌的琉璃珠在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上官婉儿将窥月镜紧紧抱在怀中,水晶透镜倒映着渐圆的月亮。她忽然想起羊皮纸上未写完的句子,以及和珅在宴会间隙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铜人距离他们只剩十步时,巷口忽然响起清越的琵琶声。
林翠翠浑身一震——那是她今夜献舞时的伴奏曲《月儿高》。
一辆无标识的青篷马车冲破火把阵列,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戴着黄金护指的手。那手朝他们招了招,指间捏着一枚眼熟的物件:上官婉儿三日前“不慎遗失”在宴席上的、刻着现代化学元素周期表的银制香囊。
马车夫压低斗笠,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上官姑娘,和中堂有请——他说,您若想听完羊皮纸上没写完的那句话,最好现在上车。”
铜人停步,齿轮卡在半途。
上官婉儿看向怀中窥月镜,水晶透镜里的月亮,此刻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