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不知。”
“是一个‘月’字。不是汉字,是种弯曲如弦月的古怪符号。”和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用朱砂临摹的,赫然是一个希腊字母“μ”!
上官婉儿脑中轰然一声。μ——现代物理学中代表微观、月相周期计算中常用符号、也是她大学时代天文社社徽的核心元素。在这个时代,绝不该有人认得。
除非……
“老夫遍查古籍,在一本残破的《红阁梦余录》中找到了类似记载。”和珅的声音低沉下来,“书中说,有异物自天外而来,携此符号者,可窥时空之秘。”
厅中死寂。连远处侍立的仆役都垂首屏息,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张雨莲忽然轻笑一声,举杯起身:“中堂真是博闻强识。不过这西洋玩意儿稀奇古怪,有些奇巧纹路也不足为奇。依草民看,许是镜片打磨时偶然形成的纹路,恰似字符罢了。”
“张公子说得有理。”和珅从善如流地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所以老夫今夜特意请了姑娘来——姑娘既能解那数字之谜,不妨再帮老夫看看,这镜中玄机,究竟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时空之秘’?”
更鼓敲过二更。
上官婉儿站在那架窥月镜前,指尖触到黄铜筒身上细微的刻痕。那不是装饰花纹——是刻度,精确到弧分的角度刻度。镜筒侧面的小铜牌上镌着两行小字,一行是拉丁文,一行是……
她眯起眼睛。
是英文。“LunarPhaseDeteodel203”。ibrationOnly”。
时空校准专用。
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甚至不像是普通穿越者能带来的——这行英文的字体是标准的现代印刷体,型号标注方式完全是二十世纪以后的风格。
“姑娘可看出什么?”和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此物确实精妙。这侧面的西洋文,民女恰巧认得一些——大意是说,此镜专为观测月相盈亏所制。”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她转身,与和珅对视,“至于镜中字符……或许正如张公子所言,是水晶纹理巧合。又或者,”她顿了顿,“是制镜匠人留下的标记,恰似工匠在瓷器底款留名。”
和珅看了她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恰似留名!”他挥手让家仆将镜抬下,“今夜得姑娘解惑,老夫心中块垒尽消。来人,奏乐,上热菜!”
丝竹声再起,恍若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但上官婉儿回座时,看见张雨莲在袖中对她比了一个手势——三指弯曲,指月。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情况有变,原计划取消。
宴席恢复喧闹,推杯换盏间,再无人提数学题与西洋镜。上官婉儿含笑应酬着前来敬酒的官员,脑中却飞速运转。那架窥月镜是信物无疑,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那不是一件普通的穿越媒介,它身上带着明确的时间标记,甚至是……来自未来的标记。
更让她心惊的是和珅的态度。他展示那架镜子的方式,不像是炫耀收藏,更像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认得那些符号,是否明白“时空”二字的真正含义。
酒过三巡,上官婉儿借更衣暂离席间。刚转过回廊,一个丫鬟悄无声息地递来一张纸条:
“子时三刻,后园莲池石舫。独往。”
字迹陌生,但纸角印着一枚小小的、鎏金的“和”字。
她攥紧纸条,抬眼时,见陈明远正从对面廊下走来,眼神交汇的刹那,他轻轻摇头——他也收到了同样的纸条。
夜风穿过廊檐,带来远处莲池的水汽。上官婉儿将纸条收入袖中,忽然想起解题时那一串数字:九丈八尺,三尺,二丈四尺……
这些数字若换算成现代单位,再与今夜月相数据结合,得出的坐标位置,恰好指向和府西北角。而那正是璇玑楼的方向。
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巧合。
她抬头望向夜空,一弯弦月正从云隙中露出,清冷的光照进深深庭院,将朱漆廊柱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弦,仿佛一张悄然张开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弓。
子时三刻,石舫之约,是下一个问题的开端,还是早已布置好的答案?
廊下传来脚步声,和珅的大管家含笑而来:“上官姑娘,中堂命老奴来问,那道莲池算题的另一种解法,姑娘可愿再指点一二?”
问题套着问题,谜面藏着谜面。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拢了拢衣袖,袖中指尖触到那张纸条冰凉的边缘。
“请转告中堂,”她声音清澈,在夜色中荡开细微回音,“民女,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