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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将尽,子时已过。
紫禁城的红墙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暗红色,宛如凝固的血。宫墙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每隔一刻钟便会从甬道尽头传来,整齐划一,如同死神的节拍。
林翠翠趴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屏息凝神。她身下三尺处,一队带刀侍卫正从不远处的宫道经过,火把的光芒映在斑驳的红墙上,将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看一眼身后——陈明远紧贴在她右侧,呼吸刻意压制得极轻;张雨莲蹲伏在左侧,手中握着一把从御医之子那里得来的迷烟;而上官婉儿则独自占据着屋顶最高处的一座脊兽旁,手中捧着一具小型的铜制测距仪,正借着月光校对方位。
那是陈明远根据现代测绘原理,让江南工匠特制的。误差不超过三尺。
“东北方向,偏十五度,距离三百二十步。”上官婉儿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信物在乾西五所附近的地下密室。入口在第三进院落的古井之中。”
林翠翠心头一凛。
乾西五所——那是后宫之中最神秘的所在,位于东西六宫以北,是一处独立的院落群。据说那里曾关押过获罪的妃嫔,也有人说那是先帝秘密炼丹的场所。乾隆登基后,那里便被封禁,连最得宠的妃子都不得擅入。
“和珅的人到了吗?”陈明远低声问。
林翠翠凝神倾听片刻,摇头:“暂时没有动静。”
“他一定会来。”上官婉儿收起测距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了解他。”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三日前和珅在府邸后花园对她说的话——
“婉儿,若有一日你我必须在忠义与私情之间做选择,我不知自己会如何抉择。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此生最不愿伤害的人,便是你。”
她当时只是冷笑:“大人这是在说笑吗?您可是乾隆爷最为倚重的臣子。”
和珅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息:“正因如此,才最为可悲。”
此刻回想起这个画面,上官婉儿仍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但她很快便将这种软弱情绪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按计划行事。”她沉声道,“翠翠带路,雨莲断后,陈明远居中。我负责破解机关。”
四人从屋顶悄然滑下,如同四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紫禁城的暗夜之中。
林翠翠对后宫路径的记忆,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精准。
那是一段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四年前,她被选入宫中陪伴贵人,在这座庞大的迷宫里整整生活了三个月。每一条甬道、每一处转角、每一个侍卫换岗的时间差,都被她牢牢记住。
“左转。”她在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四人闪入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头顶只有一线天,月光几乎照不进来,四周浓黑如墨。
张雨莲走在最后,脚步轻盈得像猫。她手中攥着一把细小的钢珠,那是陈明远根据弹珠原理设计、交由铁匠特制的暗器——一旦有追兵靠近,撒出去便能制造混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尽头是一座三间的宫门,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乾西所。”
到了。
林翠翠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广场上空无一人,安静得不正常。她皱眉:“不对。这里的守卫应该至少有四个暗哨。”
陈明远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青砖上轻轻叩击,发出空心的回响。他抬头看上官婉儿:“地下有密道?”
“不止。”上官婉儿快步走到宫门前,手指在门环上抚摸片刻,突然用力向左旋转。只听咔嚓一声,门环竟然从门板上脱落,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她将测距仪的铜管插入孔洞,眯眼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这座宫门是后来改建的,真正的入口在地底三丈处,通过密道与古井相连。和珅之所以敢把信物藏在宫中,是因为他笃定没人敢大张旗鼓地挖掘地面。”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隐蔽!”张雨莲低喝一声。
四人闪电般闪入广场两侧的石雕背后。林翠翠躲在一座麒麟石像后,心跳如擂鼓。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盔甲碰撞的金属声——至少二十人。
月光下,一队侍卫出现在广场边缘。但他们并未朝乾西所方向走来,而是径直穿过广场,往西边的宫道去了。
陈明远微微松了口气,正欲起身,上官婉儿却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她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种凌厉的警惕。
果然,那队侍卫走过之后,广场上依然有一道视线停留在暗处。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角落里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太监的服饰,面容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阴鸷。他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没有外人,这才转身朝乾西所方向走来。
林翠翠瞳孔骤缩。
她认识这个人——这是乾隆身边的贴身太监,姓吴,人送外号“吴鬼头”。此人武功极高,心思缜密,最关键的是,他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皇上也插手了?”张雨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林翠翠脑子飞速转动。如果乾隆已经知道了信物的事,那他们今晚的行动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吴鬼头并未朝他们的藏身之处走来,而是径直走到乾西所的宫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锁,闪身进入。
“跟上。”上官婉儿当机立断。
四人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入。乾西所第一进院落极为荒凉,杂草丛生,显然多年无人打理。吴鬼头的身影消失在正殿后的月亮门处。
他们正要追过去,陈明远突然拉住林翠翠的手腕,指了指地面。
月光下,青砖缝隙间有一条极细的丝线横在离地三寸处,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见。这是绊发机关——一旦碰触,必然触发警报。
林翠翠心中一凛。和珅果然谨慎,连门口都布下了陷阱。
上官婉儿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挑起丝线,从下方钻了过去。其余三人依次效仿,动作小心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穿过月亮门,第二进院落比第一进更加破败。正殿的窗棂已经腐朽,屋顶的琉璃瓦残缺不全。但正中央却有一口井,井沿上还搭着崭新的绳索。
古井。
“入口在这里。”上官婉儿走到井边,探头看了一眼。井很深,底部隐约有水光反射,但井壁上却有一道铁梯直通下去。
“我先下。”陈明远抢在前面。
林翠翠想要阻止,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她知道他的意思——他是男人,真要有危险,也该他挡在前面。
陈明远抓住铁梯,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金属梯子在井壁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众人的心脏。
三十尺。
五十尺。
八十尺。
到了一百尺处,他的脚突然踩到了实地。不是水面,而是石板。
陈明远点燃火折子,眼前出现了一条横向的甬道,青砖砌成,顶部有拱形支撑,一看就是精心修建的地下工程。
“下来,安全。”他朝上喊。
林翠翠、张雨莲、上官婉儿依次下到井底。甬道中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霉味,显然很少有活人踏足。
“信物在甬道尽头。”上官婉儿对照着测距仪上的刻度,“沿着这条路走一百五十步,应该就是地下密室。”
四人摸黑前行。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见到模糊的壁画,似乎是道家炼丹的图案,还有一些诡异的星象图。
走到大约八十步处,陈明远突然停下脚步。
火折子的光芒照在前方,映出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画面——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已经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人,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不是吴鬼头。
是和珅。
和珅穿着夜行衣,身上还沾着泥土,显然也是刚刚从密道进入。他的身后站着四个精干的侍卫,手中都握着短刀。
四人对四人。
甬道中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和中堂果然来了。”上官婉儿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还以为大人会等我们取了信物再出手,没想到您比我们还急。”
和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婉儿,我不想与你为敌。”他说得很慢,似乎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但信物我必须拿到。这是皇上要我做的事。”
“皇上?”上官婉儿挑眉,“所以您是奉旨行事?”
和珅沉默片刻,点头:“皇上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他知道你们是从何处来,也知道你们在寻找什么。三日前,他在上书房召见我,亲口说——‘朕要那四块信物。’”
陈明远心中一沉。
果然,乾隆已经察觉了。这个在位六十年、将大清推向极盛的皇帝,绝非寻常人物。他能从钦天监的异象记录中推断出穿越的存在,这份洞察力令人胆寒。
“所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林翠翠问。
和珅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波澜:“皇上说,若是你们安分守己,他可以既往不咎。但若你们执意要取信物,那就休怪他无情。”
张雨莲冷笑一声:“无情?他打算把我们全杀了?”
“不。”和珅摇头,“皇上想要的是林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翠翠身上。
“皇上说,只要林姑娘愿意留在宫中,他便将信物赐给你们,并且派人护送你们回到来时的渡口。你们可以平安离开,从此再不追究。”
林翠翠的脸色刷地白了。
陈明远猛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不可能。”他一字一顿地说。
和珅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陈公子,你应该明白,以你们四人之力,对抗整个紫禁城的禁军,无异于以卵击石。皇上已经给了你们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陈明远冷笑,“让翠翠用一生自由来换我们的命?这也叫选择?”
“至少她还活着,你们也活着。”和珅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陈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皇上既然开了口,就绝无收回的可能。你们若是不答应,今晚一个都走不出紫禁城。”
话音刚落,甬道另一端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火光晃动间,吴鬼头带着三十余名禁军从黑暗中涌出,将四人退路彻底封死。
前后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