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定司设在讲武堂。王郎中检查伤腿,民政司派的是陈元,战兵队代表是马向前——他和赵栓柱同过队。
检查很仔细。王郎中按了几个位置,问疼不疼;让赵栓柱试着站,试着走;最后量了腿骨的歪斜角度。
“胫骨断裂,接合后短了三分,行走明显跛足,不能奔跑,不能负重。”王郎中记录,“建议评三等伤残。”
陈元看了看:“可从事何种劳动?”
“坐着的活儿,比如编筐、搓绳、看仓库。”
马向前问得最直接:“栓柱,你自己觉得呢?”
赵栓柱低着头:“俺……俺还能拉弓。左手没问题,可以当弓手。”
王郎中摇头:“弓手要站要躲,你腿脚不行,上了战场就是靶子。”
最终评定:三等伤残。
结果公示三天,无人异议。
发抚恤那天,李根柱亲自去了。
十两银子用红布包着,沉甸甸的。第一个月的六斗粮,也用新布袋装好。一起递过去的,还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三等抚恤”字样和编号,以后凭牌领粮。
赵栓柱接过,没看银子和粮,先摸了摸那块木牌。牌子边缘光滑,字迹清晰。
“司正,”他忽然问,“死了的弟兄……有抚恤吗?”
李根柱怔了怔。
“有。”他郑重回答,“正在拟。战死者的家眷,月供口粮;子女由公仓供养至成年;父母养老送终。”
赵栓柱点点头,把木牌紧紧攥在手里。
从那天起,伤病营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伤兵们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成了废人。现在知道有条例管着,有粮饷领着,心里踏实了些。甚至有人开始琢磨,瘸了腿能干啥,少了手能干啥。
王郎中发现,伤员们的恢复速度都快了些——心里有盼头,身体就好得快。
但李根柱知道,这只是开始。
伤残的有了着落,战死的呢?那些埋在北坡的坟,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弟兄,他们的家人可能还在山外等着,等着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几天后,他在军政司会议上说:“该立个祠了。不是庙,不是观,是个让活着的人能去祭拜、能记住的地方。”
孙寡妇第一个赞成:“早就该立!死了的弟兄不能白死。”
王五问:“叫什么名?”
李根柱想了想:“叫‘烈士祠’。烈,刚烈;士,战士。为国为民战死者,为烈士。”
众人点头。
而此刻的北坡,春草已深。风吹过那些无名的坟茔,草叶摇曳,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