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亚的崩溃并非寂静。
那一声绝望的啜泣,如同一柄生锈的重锤,生生砸在了寰宇最脆弱的因果节点上,引发了一场颠覆原始秩序的恐怖坍缩。
“嗡——轰隆!”
寰宇中心,原本镇压在命运线上的虚幻灶台,在赫斯提亚的绝望中轰然炸裂。
圣火不再是向上的升腾,而是以一种反向的、扭曲的姿态,化作千万道逆流而下的黑色余烬。
这些余烬并未熄灭,而是化作了某种名为“不可知”的法则强酸,疯狂地吸附在阿南刻的定数之网上。
那些原本如钢铁般坚硬、如星轨般恒定的因果线条,在触碰到这些黑色余烬的刹那,竟发出了阵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不是燃烧,而是逻辑的消融——那些象征着“必然”的经纬线,被赫斯提亚的绝望生生烧成了断裂的、毫无意义的乱麻,在虚空中无序地抽动。
阿南刻手中的沙漏流速彻底陷入了悖论:上半部分的沙粒在疯狂倒流回溯,下半部分的沙粒却固化成了永恒的晶体。
时间的概念被这种极端的“变数”神性生生撕裂,分裂成无数个互不相干、彼此冲突的碎片。
阿德剌斯忒亚怀中的《自然法典》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原本记载着“凋零是终点”的古老文字,在“变数”神性的渲染下竟诡异地重组成了一个个扭曲的、从未在神代出现过的禁忌词汇。
书页摩擦出的响声,仿佛是自然法则在面对这股“拒绝接受定数”的力量时,发出的绝望惊叫。
而作为因果化身的赫玛墨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法则反噬:
她掌心那颗原本剔透、代表着“种瓜得瓜”之铁律的因果结晶,在赫斯提亚崩溃的瞬间,竟由内而外迸发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纹。
随着一声刺耳的琉璃崩碎响声,结晶化作了亿万枚闪烁着诡异蓝芒的碎片。
这些碎片不再遵循逻辑,它们在虚空中跳跃、回溯,导致原本的“因”被瞬间抹除,而“果”却在虚无中野蛮生长。
甚至,赫玛墨涅指尖原本缠绕得整齐划一的因果发丝,此刻竟化作了无数道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足踝银链上的铜铃不再发出悦耳的鸣响,而是变成了一种凄厉的、如同千万灵魂同时哭泣的尖啸。
这种“逻辑的坍塌”让赫玛墨涅的身躯也随之晃动,她眼中的衔尾蛇转动得快要溢出眼眶,却始终无法修补这一场由于“圣火熄灭”而产生的因果悖论。
当救赎者的爱化为焚毁世界的烈焰,这世间便再无任何“注定”可以立足。
在赫斯提亚的身下,那袭原本华美、流光溢彩的缎面裙摆,此刻在扭曲的圣火逆燃下,迅速焦黑、萎顿。
它的边缘不再是柔和的弧度,而是化作了无数根干枯、焦脆的藤蔓,死死地抓着虚空,犹如一朵在寒冬中彻底枯萎、片片凋零的圣洁之花,被无情地焚烧殆尽。
她周身那些曾象征着希望与家庭的金色圣火,此刻竟化作了冷白的、带着死寂气息的灰烬旋涡。
这些灰烬并非消散,而是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怨灵,尖啸着盘旋、膨胀,试图将这片揭示了残酷真相的寰宇,彻底拖入与赫斯提亚同等的绝望深渊。
在那无垠的寰宇中心,唯有女神那细微却足以震碎神魂的啜泣声,在因果的缝隙里久久回荡,成为一场昭告万物的,对“母爱”与“绝望”的终极哀歌。
然而,就在寰宇深处的圣火坍缩、化为冷白灰烬的一瞬间,远在忒俄斯岛金叶林深处、原本沉浸在温润神曦中的巴哈姆特,猛然睁开了那双纯金色的龙瞳。
那不是觉醒,那是世界末日般的惊醒。
“吼——!!!”
一声足以撕裂灵魂、令整座岛屿为之颤栗的暴虐咆哮,自金叶林间轰然炸裂。
原本温顺如宠物般的白金巨龙,此刻周身数以万计的鳞片因极度的愤怒而根根竖起,发出如千万柄神剑出鞘、重甲碰撞般的铿锵回响。
它感应到了——那孕育它生命的母亲,那团曾照亮它新生之地的圣火,此刻正被一种名为“绝望”的剧毒疯狂侵蚀。
作为赫斯提亚愿力与神权的具象,母神的崩溃,对它而言无异于世界的坍塌。
巴哈姆特胸口那枚由许珀里翁亲手烙印的太阳徽记骤然亮起,但这辉煌不再属于白昼,而是由于母体权能的逆转,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带有毁灭诅咒气息的纹路。
暗金色的纹路顺着它粗壮的颈项与脊柱疯狂蔓延,它猛地踏动四肢,足以踏碎山岭的巨爪在大地上留下深坑。
而后,巴哈姆特没有丝毫犹豫,那双足以遮蔽半座岛屿的、如神鸟般与白金神力交织的巨大羽翼轰然展开,用力一振。
卷起了一场足以将整片金叶森林化为齑粉的金色飓风。
空气被瞬间压缩至爆炸。
巴哈姆特那庞大如移动堡垒的身躯,竟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逆天而上。
“砰——!”
它张开狰狞的龙吻,一股源自原始秩序底层的神力冲击波喷薄而出,竟生生将虚空震碎出了一道狰狞的、冒着黑烟的空间伤痕。
没有丝毫犹豫,白金巨龙收拢双翼,如同一枚坠向深渊的彗星,决绝地撞进了那道时空裂缝。
转眼间,寰宇虚无的边缘,空间如脆弱的瓷器般寸寸崩裂。
两只覆满了白金重甲、闪烁着森然寒芒的五指巨爪,猛地从破碎的虚空中探出,野蛮地扣住了现实与虚无的边界。
“嘶啦——!!!”
伴随着一声足以让众神失聪的裂帛巨响,那道漆黑的裂缝被这头巨龙生生撕开。
一颗如山丘般宏伟、顶着刺天犄角的龙头如梦魇般探出。
它那宽厚的吻部喷吐着炽热的白烟,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焚毁一切的怒火。
当它彻底跃出虚空时,那雄壮而具有爆炸性美感的龙躯横亘在寰宇之中。
“吼吼吼!!!!”
巴哈姆特彻底降临。
它那巨大的双翼猛地拍击,带起的金光飓风将周围试图吞噬赫斯提亚的灰烬旋涡生生搅碎。
然而,它并没有盘绕,而是像一尊不朽的守护战神,四足撑地,稳稳地站立在赫斯提亚身前。
它那脊背上的背鳍由于愤怒而闪烁着危险的鎏金火焰,巨大的翼翅半张,如同一顶神圣的华盖,那蜿蜒有力的龙尾末端,“原始圣火”正随着摇尾而晃动。
在倪克斯的黑夜与三相女神的定数之间,强行撑起了一个连因果都必须绕行的绝对禁区。
那带着原始圣火气息的龙息喷涌而出,将周围那些试图吞噬赫斯提亚的灰烬旋涡强行吹散。
在这足以令众神失色的暴虐中,巴哈姆特缓缓垂下了它那狰狞的头颅。
那双原本充斥着杀戮与怒火的龙瞳,在触及赫斯提亚那扭曲的长裙与哀恸的脸颊时,竟然在一瞬间消融了所有的戾气,溢出了一抹令人心碎的、赤子般的温顺。
“呜——”
一声极轻、极沉的鸣响自它喉间溢出。
那不再是先前撕裂寰宇的暴虐咆哮,而是一阵带着颤音的、如幼兽求索母爱般的低微呜咽。
这龙吟中蕴含着某种超越语言的悲恸,仿佛它在替无法言说的赫斯提亚,向这冷酷的命运发出最后的抗议。
它小心翼翼地凑近,庞大的龙首几乎占据了半片虚空,却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花瓣的微风。
紧接着,它张开那足以吞噬神格的龙吻,喷吐出一股带着草木清香与原始圣火余温的湿润鼻息。
那温热的气流如同一条无形的丝毯,轻柔地覆盖在赫斯提亚那冰冷、颤抖的肩膀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烘干母亲面颊上那仿佛永不干涸的泪痕。
那一刻,巴哈姆特收拢了背后那对遮天蔽日的羽翼,将赫斯提亚整个神严严实实地环绕在羽翼下的阴影中。
它用那覆满白金重甲的龙躯,强行在倪克斯的黑夜与三相女神的定数之间,隔绝出了一方窄小却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在巴哈姆特作为001的潜意识里,没有什么神代的逻辑,也没有什么双生花的宿命。
它的意志比法则更纯粹,也更狰狞:“既然这寰宇要让赫斯提亚哭泣,那这寰宇便没有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