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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地母的冷酷与赫斯提亚的回归(1/2)

“还真是有趣的画面!”

这道声音低沉且宽广,带着自然界特有的厚重与母性的绝对包容力,如同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闷震颤。

瞬间将方才由四重预言编织而成的、足以窒息神魂的绝望感悉数震碎。

在大地阶梯的顶端,盖亚轻盈连步地走下。

随着她的步伐,那件由万千草木织就的繁盛长裙在虚空中拖曳出绚烂而繁复的重影:

春之嫩绿在足尖瞬息绽放,转瞬又被夏之深翠吞夕,最终化作秋之金黄在裙摆边缘沙沙作响。

她每落下一足,虚空中竟凭空生出带有神性清香的草木幻象,在这本该死寂、荒凉的寰宇里,蛮横地撑开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禁忌领域。

倪克斯与三相女神在这一刻极有默契地收敛了那狰狞、非人的原始形态。

原本扭曲的空间在盖亚带来的神力冲击下,渐渐平复成了一种湿润且厚重的质感,虚空中弥漫着泥土在暴雨后特有的、那种带着野性芬芳的香气。

那是属于大地的、极具侵略性的温情。

“呵呵,没想到在这时光的流逝,以及时序的诞生,让你终于变得不一样了。”

倪克斯的黑瞳倒映着盖亚那张焕然一新的倩影。

她看着这位曾因乌拉诺斯的统治满面愁容、曾为克洛诺斯的残暴而饮泣的地母,如今竟流露出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令人心悸的从容。

随后,倪克斯面纱下勾起一抹轻浅却张狂的笑:

“你还真得感谢宙斯。若非他将这混沌无序的世界锚定成时序,你那流动的山川又怎会有如今这般清晰的节律?盖亚,你似乎在奥林匹斯的秩序里,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滋润。”

这话语中暗藏的讽刺如冰冷的夜雾——讽刺盖亚在宙斯的秩序中不仅苟活,甚至还汲取了更强的神格。

顿时间,盖亚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停在与倪克斯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个位姿极其微妙:既展现了对夜母挑衅的无声反击,又在气势上死死守住了属于大地的神圣疆域。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长的指尖抚摸着那一头如同流动山川般的深褐色长发。

发丝间,时序的花卉正随着她内心的剧烈盘算而忽开忽合。

翠绿的藤蔓与沉甸甸的金色麦穗交错其间,散发出一种沉稳且带有母性威压的神威。

而后,盖亚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变得深邃如幽谷。

她凝视着倪克斯,心中却在冷冷评估着方才那四重奏预言的重量。

毕竟,她太了解墨提斯这孩子的算计,因为那算计中有一半的引线正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嘲意,嗤笑出声:

“感谢吗?那种依附于强权之下的廉价辞藻,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些叙旧,我更想知道——墨提斯那即将破茧而出的孩子,真的强大到了能让你产生危机感的地步吗?”

话音未落,她瞳孔中翡翠色的绿意骤然盛放,如同万年森林瞬间苏醒。

那种洞察万物生长、也洞察万物腐朽的慈悲中,透着一种极其隐秘的、对王权更迭的渴望。

她盯着倪克斯,声音轻柔如柳絮,却重如万钧:

“值得你这位立于永恒之巅的夜母,不惜露出那令人战栗的原始真容……仅仅是为了向一个被救赎冲昏头脑的赫斯提亚,展现那个染血的预言吗?倪克斯,你在害怕什么?”

两位原始女神的视线在虚空中正面撞击。

一者是深不见底、连光都能吸食的黑;一者是生生不息、连顽石都能撑裂的绿。

倪克斯迎着盖亚的质问,眼波流转,那黑瞳中闪烁着玩味的暗芒。

她并没有直接揭穿盖亚在背后的算计——比如那块即将被普罗米修斯握住的、足以劈开宙斯颅骨的禁忌铁石。

相反,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神态中透着一种看透了所有轮回演替的寂寥:

“那个孩子必然会降生,她身披着被世界意志亲手缝制的冠冕,是绝对理智与绝对武力的完美契合,仅此而已。

在那阴影之中,并无更多可供你利用、去掀翻王座的‘变数’了。盖亚,收起你的野心吧。”

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临界点。

盖亚的翡翠眼眸微微收缩,那其中的草木幻象瞬间枯萎又重生。

她听懂了,倪克斯在警告她:不要试图在那场血色的诞生中,玩火自焚,去挑战不可逾越的定数。

寰宇的虚空因盖亚的情绪波动而变得粘稠滞重,仿佛整片空间都化作了半凝固的岩浆。

忽然间,她抬起玉手,指尖轻抚过发丝间那枚枯萎的麦穗。

翡翠色的眼眸中,一抹极其隐秘、如同地裂深渊般的阴翳一闪而逝。

“‘眷顾’?不,倪克斯,那更像是一场针对我们的……算计。”

“呵呵,有意思。”

倪克斯眼里流转着命运的暗芒,面纱下勾起一抹冰冷而优雅的弧度,“说来听听,那个自诩聪明的墨提斯,究竟是如何在这无声的博弈中愚弄了诸神,又是如何地自大妄为。”

盖亚停下了抚摸发丝的手,缓缓转过身。

裙摆上的四季流转在一瞬间彻底凝固,定格在了一片万物肃杀、毫无生机的深秋。

她微微侧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复杂交织的神色,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火山喷发前特有的压抑频率: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与赫斯提亚一同前往‘双源世界’的时光吗?那是连时间都难以定义的间隙,是诸神视线的盲区。

可我们都低估了墨提斯。

她为了得到能够弑神的神器,竟联手普罗米修斯,把我们也算进了祂们的棋盘,成了她‘空城计’里的配角。”

“她借由普罗米修斯的先知之眼,算准了我们的离去,算准了那片刻权力真空的死角。”盖亚冷笑一声,周身溢出的生机瞬间化作荒凉的死寂。

猛然间,她深褐色的长发如毒蛇般无风自卷,时序的花卉尽数凋零成灰。

虚空中,那股属于土地的芬芳被一种名为“复仇”的冷硬铁锈味彻底取代:

“就在我们踏入双源世界的瞬间,墨提斯便潜入了我的本体深处。

她像个极耐心的猎人,在无人看守的地底深处,偷走了那块被我诅咒的禁忌铁石,并将其交付。祂们利用我们的‘不在场’,完成了对神代基石最隐秘的切割。”

倪克斯的手指微微一顿,黑瞳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如同石子落入深潭的涟漪。

原来,那场“血色诞生”的工具,早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经就位。

盖亚的神情变得极其肃穆,翡翠色的眼瞳中浮现出山崩海啸般的威严:

“当我从双源世界归来,神性重新连接本体的那一刻,我便感知到了那一抹微小却致命的缺失。”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向自己繁盛却此刻一片枯黄的长裙,声音带着一种洞察阴谋后的极端傲慢:

“她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她赢了?不。既然她想要玩弄智慧,那我便让她和她所爱的宙斯,一起坠入永恒的、互不信任的猜疑深渊。”

言语间,盖亚发出一声如裂帛般的轻笑,眼底尽是冷酷,唇角勾起的笑意足以封冻星辰:

“于是,我亲自去见了宙斯,将那段足以焚毁他理智的‘预言’亲手喂进了他的耳朵——我告诉他,墨提斯会生下比他更强大的子嗣,会夺走他的雷霆与神座。”

“呵……哈哈!”

盖亚发出一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是大地在崩塌前发出的哀鸣,“那不仅是对偷窃的惩罚,也是我为她精心筹备的血色剧场。

她想要弑神神器,那我便让那块‘铁石’在砸开神王颅骨时,带上的不仅是新神的啼哭,还有旧神自相残杀的哀号。这,便是我为这场‘智慧表演’定下的最终票价!”

随着真相被揭开,寰宇中的草木幻象彻底崩解,化作一片片如锋利手术刀般的枯叶在虚空中疯狂飞舞。

寰宇各处生出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散发着来自大地核心最深处的燥热与愤怒。

当她看向由于震惊而陷入沉默的倪克斯时,盖亚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凌驾于“智慧”之上的快感。

对于地母而言,神权的更迭不过是大地律动中的一次微小震颤,她在乎的是权力的绝对统御——没有任何神,可以避开大地的感知而私自行动。

倪克斯第一次感到这场戏码超出了单纯的“观测”。

盖亚在这些纪元的沉默中,早已成长为另一个深不可测的棋手。

想到这里,她随即垂下眼帘,原本清晰的黑白博弈此刻已化作一团混沌的混战,这让她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且危险。

突兀间,阿南刻原本平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寒彻。

定数神性在她周身激荡,齿轮的咬合声带上了一种审判的节奏,声音意味深长:

“所以……墨提斯想要‘变革’,你便给了祂们一场焚尽旧秩序的烈火。至于波洛斯,那个被丢弃在变数中的残渣……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为了让引信燃得更旺而必然要被磨碎的木屑罢了,对吗?”

这一刻,倪克斯与她的三相女神都意识到,这场权力暗战的深度,早已超越了王权的交替,直指那个最核心的命题:谁,才是这片寰宇最终的、不可撼动的最高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寰宇中原本狂暴飞舞的枯叶如同失去了依托的灵魂,在一种诡谲的寂静中悄然坠入虚无。

倪克斯微微阖首,将那些关于“窃取”与“预言”的暗流,一寸一寸地收敛进那双深邃不可见底的黑瞳中。

她重新抬起眼帘,黑色面纱随神力波动轻轻起伏,语调恢复了那种如夜色般平稳、却能轻易穿透灵魂的节奏:

“那么,关于福柏与许珀里翁的决裂,你又是如何看待的?”

倪克斯缓步走向黑暗阶梯,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星痕。

她优雅地坐定,双腿并拢斜放,如夜幕的长裙严丝合缝地掩住了玉足,双手交叠于膝头。

那眼神平和却锋利如刃,绵声细语间带着一种审判者的从容:

“那对曾被乌拉诺斯撕裂的‘日月之源’,如今为了一个尚未定局的未来,在忒俄斯岛撕裂了千万年的契约。

作为祂们共同的母神,你是在哀悼这血脉的崩损,还是在期待另一场……更壮丽的毁灭?”

听闻此言,盖亚眉眼间瞬息掠过一抹哀伤。

那是属于母亲的本能,可那情绪如流星划过极夜,眨眼便被更深沉、更冷峻的大地神性所掩盖。

她侧过身,翡翠眼瞳倒映着现世微光,而她玉足踏足之处,虚空竟绽裂开暗红色的火光——那是地核深处积压万古的愤怒,也是她对子嗣毫不留情的审判。

“哀悼?”

盖亚发出一声如同地壳剧烈摩擦般的低笑。

那笑声中剥离了所有的温情,尽是神圣而蛮荒的冷漠:“亲爱的妹妹,大地的怀抱虽然宽广,能容纳万物生息,却从不接纳无用的感伤。”

旋即,她的声音变得舒缓而庄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万古沉淀的岩层,压抑得令人窒息:

“福柏也好,许珀里翁也罢,祂们自以为在为‘孩子’或‘尊严’而战,却忘了,祂们脚下的每一寸疆域,本就是由无数陨落者的残骸堆砌而成的。

在大地的逻辑里,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下一场繁荣的基石。”

说话间,盖亚眉眼间尽是一种洞察众生苦难却不为所动的神性。

她优雅而轻盈地迈步,裙摆上的金黄麦浪在虚空摇曳,发出沉甸甸、如同丰收祭典上谷物摩擦的声响。

她蓦然回过头,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与倪克斯那深邃宁静的目光死死对视。

这种对视,仿佛不再是两位古老母神的交流,而是在这寰宇的尽头,合力为整个提坦神系编写最终的葬礼议程。

“福柏的‘母爱’与许珀里翁的‘执着’,不过是那株双生花上并生的毒素。

祂们的决裂,仅仅是提坦时代彻底崩毁的落幕。祂们越是挣扎,那道被我亲手种下的‘预言’便缠绕得越紧,直到勒死祂们所有的希望。”

盖亚的嘴角勾出残忍的弧度,翡翠色的瞳孔中,杀机如林火蔓延,“福柏以为谋划到日月权柄就能彻底救下勒托?可笑。

她不知道,勒托是在之后的行为将冒犯世界意志所钟爱的赫拉,从而引来彻底的厌弃。

至于许珀里翁……一个失去光辉的太阳,终究会被新生的白昼所取代。这是自然的选择,也是我的意志。”

盖亚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巨石坠入深潭,稳定而不可动摇。

原本因她到来而出现的生机,此时彻底被一种“肃杀的秋意”所替代。

寰宇中弥漫着一种“旧神必将凋零”的衰败气息,仿佛万物都在这一刻走向了枯萎。

甚至,寰宇的色彩从璀璨的星光转向了昏黄的颓败,虚空中充斥着干枯草木被生生踩碎的刺耳响声——那是“旧神代”的骸骨在盖亚脚下破碎的缩影。

倪克斯闻言,面纱下的笑意深了几分,眼中的玩味愈发浓郁。

她感受到了盖亚这种凌驾于亲情之上的、绝对的“大地意志”。

在地母眼中,所有的子嗣都不过是长在脊背上的森林,烧掉一片残次品,泥土中自然会生出另一片更完美的造物。

忽然间,倪克斯与盖亚微微侧首。

两道原初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的时空维度,瞬间锁定了埃忒尔那几近透明的太空躯壳深处。

在那里,提坦神灵的温情与皮囊已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两股最原始、最暴戾的宇宙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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