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名为“重塑”的惨烈经历后,她们彼此的神性中都不可磨灭地留下了对方的烙印——那是星辉与圣火的第一次盟誓。
不需要繁琐沉重的契约,亦不需要血淋淋的咒语誓言。
在赫斯提亚的眼中,她清晰地读到了布里吉德对守护文明那份如旷野疾风般自由且坚韧的信念;
而在布里吉德的眼中,她亦看到了赫斯提亚对孩子、对那方名为“家”的秩序那份如炉中圣火般永恒、赤诚且不计代价的奉献。
就在那一瞬,她们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那一抹笑容跨越了卡俄斯世界的惊涛骇浪,也跨越了凯尔特的旷野纷争。
在这片被维度丝线编织的、静谧的空间狭缝里,一切关于神系隔阂的成见、位阶差距的阻碍,全都悄然消融在了这一场“薪火相传”的暖意之中。
两位分属于不同宇宙的火之女神,在此刻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共识:无论身处何方,那名为“家庭”的火焰,绝不允许被黑暗熄灭。
转眼间,两位女神于这无垠的虚空狭缝中面对面而坐。
她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双手轻柔且缓慢地拂过膝头的裙摆,指尖分别划过那如月光流淌的缎面与繁星点缀的织锦,细致地整理好每一处因先前的动荡而产生的细微褶皱。
然后,她们双腿优雅地交叠,脊背挺得笔直,颈部微抬的弧度显露出一种刻进骨髓里的、主神位阶的矜持与骄傲。
这片被宇宙遗忘的缝隙里,滞留的尘埃如流沙般瞬间静止,仿佛时空也感知到了这两位火之女神即将进行的私语,为她们让出了绝密的坐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宁静”的紧逼感,静得能听见那交织的法则琴弦最细微的震颤。
赫斯提亚端坐其间,眼底流转着刚被洗练、纯净至极的赤金光辉,对着布里吉德勾起一抹如深秋晚霞般温柔的弧度。
只见她轻启朱唇,绵声细语中透着一丝洞察先机的聪慧:
“布里吉德,你是因为感应到了我体内那处于‘三相’边缘的一丝同源气息,才不惜跨越禁区,赶过来救我的吗?”
听到这个提问,布里吉德那双如浩瀚星系般深邃的金眸中,刹那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霾。
她那纤长且密集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随即,她略显僵硬地垂下眼帘,试图掩饰眸底深处翻涌的、近乎崩溃的复杂情绪。
“不完全是。”布里吉德的声音低如蚊蚋,却带着诗歌般凄美的韵律。
接着,她唇角勾起的一抹苦笑,像是一朵悄然盛开在文明废墟上的衰败之花:
“我原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彻底逃离我那个已经腐朽、崩坏的世界……而在放逐的尽头感应到了你,才在足以吞噬万物的时空深渊中,抓住了你的手。”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星轨,直刺赫斯提亚的灵魂深处。
她不再掩饰,直言不讳地发问:
“你愿意听听,我为何宁愿承受世界的反噬、背负叛神的罪名,也选择抛弃那个世界的理由吗?”
赫斯提亚愣住了片刻,随即,她那双盛满了星火温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体贴。
她没有追问那些血淋淋的政治细节,而是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极其包容、如同港湾般的弧度,声音如同被炉火烘得温热的顶级丝绸: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那么,我愿意作为你唯一的观众,来倾听你的故事。”
说话间,赫斯提亚抬起右手,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下意识地缠绕着胸前垂落的一缕赤色长发。
这个略显人性化的细微动作,说明她正强行跨越神性的冷漠壁垒,试图以一种对等的尊严,去感受对方背负的苦难。
布里吉德抬起头,目光越过沉寂的银灰色雾气,望向遥远的、不断崩解的虚无。
她开始娓娓道来凯尔特世界那段被血腥与阴谋浸透的起源——关于达奴、弗莫尔与日耳曼神族之间永无止境的权力纠葛。
“当神灵发觉自身的权柄永远无法触及‘完善’,所谓的众神,便开始了无休止的疯狂吞噬……”
布里吉德苦涩一笑,眼中倒映出的是母神达奴与战争女神摩莉甘那场足以毁灭群星的神战残影。
当她提到父亲达格达的宏愿在贪婪中化为齑粉,提到那个名为鲁阿丹的孩子如何在那场冷酷的神战中。
从希望的种苗沦为引爆仇恨的牺牲品时,布里吉德那微翘的眼角突然被一抹触目惊心的猩红染上。
滚烫的泪珠在金眸中疯狂打转,由于极度的情绪波动,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锋:
“摩莉甘……她怎么可能甘愿……放过任何一个棋子?我的孩子,鲁阿丹……他在那个所谓的神圣祭坛上,成了他们权欲的牺牲品……”
“嗡——!”
整个狭缝空间随着布里吉德的哽咽而产生了一阵凄凉的、长短不一的低鸣,无数维度丝线仿佛也在为这位母亲的哀恸而颤栗。
赫斯提亚用那双写满怜悯与坚韧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的女神。
那种“感同身受”的震颤,并非因为职能的重叠。
而是因为她们此刻的灵魂,是以同样的频率在律动——那是同为母亲、同为文明守望者,却同样在这无情、冰冷的所谓“至高秩序”中,苦苦挣扎、互相取暖的共鸣。
突兀间,布里吉德的泪水滴落在虚空中化作金色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