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件玄色长袍在神王的雷霆下脆弱得如同宣纸,早已无声地崩解撕碎,化作黑色的蝴蝶随风而逝。
海浪翻涌,露出了这位冥王平日里隐藏在厚重长袍下的、如大理石雕塑般苍白的肌肤。
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他那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以及顺着人鱼线没入海水的腰腹,在此时残余雷火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病态却极致的男色魅力。
即便他像一尊破碎的大理石像般狼狈,但他身下那片海域,依然因为他的降临而冻结成了如黑曜石般的冥界之冰。
不远处的波塞冬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看着同样躺在海面上“挺尸”且赤身裸体的兄弟,原本愤怒的咆哮僵在了嗓子里。
他艰难地歪过头,对着同样焦黑的哈迪斯,幽幽地吐出一个白烟圈:
“……哈迪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能顶住呢,原来你也是来陪我们一起,在这毁灭的余烬里毫无尊严地瘫软如泥啊。”
在这令神窒息且充斥着尴尬与剧痛的集体沉默中,海面上的焦灼气息几乎凝固。
哈迪斯虽然狼狈地仰躺在海浪里,神躯神躯在痉挛,却依然强撑着那种近乎病态的冷峻与从容。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微微侧过头,那双流转着幽冥气息的深邃黑瞳,越过起伏的波涛,死死地凝视着同样焦黑的阿芙洛狄忒。
他的声音在那粘稠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低沉、厚重且带有强烈地底共鸣感的闷响,仿佛是万丈岩层在相互挤压:
“宙斯到底发了什么疯?赫斯提亚那个向来避世的姐姐又去了哪里?还有——为什么你们会在这座岛上与提坦旧神玩这种同归于尽的神战?”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如同一柄柄沉重的冥铁锤,精准地敲碎了波塞冬那早已麻木的脑壳。
这位海皇终于从“篡位”的幻想和“被劈”的愤怒中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惊疑不定的碎影,跟着扭过头,目光在赫拉、德墨忒尔与阿芙洛狄忒之间疯狂扫视,粗着嗓子反问:
“是啊!这种足以引发神系坍缩的破事,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兄弟?!”
一瞬间,阿芙洛狄忒、赫拉与德墨忒尔的脸色齐齐一僵。
原本焦黑的肌肤在那极致的尴尬与凝重下,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面无表情。
整片海域陷入了死一般的鸦雀无声。
唯有远方天空那永无止境的电闪雷鸣,以及奥林匹斯和大地方向隐约传来的、众神凄厉的惨叫与奔逃声。
在层叠的海浪间连绵不绝地回荡,将这份沉重衬托得愈发令神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阿芙洛狄忒缓缓垂下那染着金星余烬的眼帘。
她那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剧烈地颤动着,泄露了她内心深处那足以燃尽神格的波涛汹涌。
随后,阿芙洛狄忒忍着神格裂开的剧痛,喉咙里还带着神血反噬的腥甜,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在这场诸神乱战的海域上,向波塞冬与哈迪斯娓娓道来——
那是关于墨提斯跨越纪元的阴冷谋划,是那株名为“双生花”的禁忌宿命;
是宙斯脑海中正在破壳而出的、足以吞噬神王的头痛根基;
是夜母在深渊中留下的不可言说之预言,是地母对奥林匹斯的神王“刻骨铭心的诅咒”;
还有那些提坦旧神试图通过隐瞒真相,以及波洛斯那个……作为“终焉药引”却又注定要重塑秩序的、血淋淋的宿命。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在焦黑的浪尖上破碎、落下,这片海域再次陷入了冰封般的死寂。
波塞冬那张原本写满蛮横的脸此刻几乎彻底石化,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哈迪斯那双看惯了灵魂凋零的黑瞳,也在此刻剧烈收缩,瞳孔深处甚至泛起了一层名为“荒谬”的震颤。
两兄弟瞠目结舌地仰浮在海面上,大脑在这一刻被这庞大且禁忌的真相冲击得彻底宕机。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却在此时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在墨提斯这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棋局边缘,像小丑一样旁观了无数时光。
这时,海域上空,宙斯的第二波灭世雷霆已化作实质般的紫红粘稠。
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氧气,而是令神窒息的高压电浆。
波塞冬那张焦黑的脸上,肌肉因麻痹而滑稽地抽动着。
他仰望着那即将倾盆而下的雷池,满腹牢骚地嘶吼:“到底有完没完!我们都快被劈成黑炭了,那疯子还没发泄够吗?他是想把整个神系都送进冥府吃土吗!”
这话落在赫拉耳中,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响了名为“直觉”的警钟。
她那双高贵的紫眸中阴霾骤起,某种不安的涟漪在神魂深处疯狂扩散。
突兀间,她猛地扭头看向阿芙洛狄忒,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紧促与颤栗:
“阿芙洛狄忒!!快说!炉火岛上除了你,是不是还有谁在!宙斯的雷霆……在针对那个方位!”
话音刚落,阿芙洛狄忒的大脑瞬间如遭重击,那些被痛苦压制的记忆碎片轰然重组。
她疯狂地想要挣扎起身,却只能在那雷霆残留的麻痹中像一条濒死的鱼般扭动。
随后,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变得狰狞而扭曲,声音带着凄厉的哭腔:
“阿格莱亚!欧佛洛绪涅、塔利亚!!她们在那儿守着……”
随即,她微翘的眼角瞬间被猩红的血色染上,泪水冲开了脸上的灰烬,声嘶力竭地补充:
“如果……如果那个昏迷不醒的波洛斯也算的话,岛上应该有四个神在承受神王的杀意!”
“欧律诺墨……也在里面哦。”
远处的泰西斯也意识到什么,在那令人绝望的雷光下,竟幽幽地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弧度。
她轻声笑着,语调如毒蛇爬过冰面,“所以一共是五个神,此刻就在炉火岛上。”
“什么!!”德墨忒尔翡翠色的眼眸中怒意滔天,她死死盯着泰西斯,“你疯了吗?为了墨提斯,竟然也将另一个女儿卷起进来,还有你什么时候把她送进去的!”
“是忒亚释放‘绝对视界留白’的那一瞬,对吗?”赫拉冷声打断,她的目光如刀,直刺泰西斯的灵魂。
当泰西斯保持沉默的那一刻,便是这阴谋背后最令神胆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