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哈哈哈哈!”
达芙妮突兀地发出一串凄厉的笑声,她猛地抬头直视墨利亚,眼里尽是看穿一切的嗤笑:
“墨利亚,你说得再多,用再宏大的措辞去粉饰那个神位,也改变不了我们双眼所看见的血色事实!
事实就是——赫斯提亚,她不配!她不配再得到我们的哪怕一丝信仰,更不配让我们在这片坟墓上为她歌功颂德!”
“达芙妮!!!”
墨利亚目眦欲裂,因为极度的惊恐与愤恨,她这一声尖叫几乎破了音,在焦黑的岛屿间激起刺耳的回响。
她横眉竖目,用右手的食指颤抖地指向达芙妮,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信仰崩塌而产生的偏执与绝望: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直呼吾主的真名!那是渎神!那是不可饶恕的亵渎!你这种卑劣、不敬的态度,迟早会遭到神罚的报应!你会因为你的狂妄而坠入深渊!”
面对墨利亚近乎歇斯底里的指责,达芙妮脸上那抹不屑置辩的神色愈发浓烈。
她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任由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讽的弧度。
在那刺眼的日光下,她的冷笑如同一柄冰冷的凿子,一寸寸凿碎了墨利亚最后的尊严:
“报应?看看这满地的灰烬,难道这还不算报应吗?”
达芙妮偏过头,目光越过墨利亚的肩膀,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欧律狄刻身上。
她那双翠绿的眼瞳中,最后一丝属于森林的温润彻底熄灭,转而化作一种如深秋严霜般的死寂。
语调变得阴冷且富有攻击性,像是在邀请所有宁芙共同处决这最后的忠诚:
“墨利亚,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戏吧。
看看这片连草根都不愿留下的土地,它在告诉你:这里,早已被生命本身所遗弃了!
你不妨大声地问问欧律狄刻,问问这些往日里最坚韧的山岳宁芙,看看她的想法是否与我如出一辙!
你只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便会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一刻,除了你这个死守着空壳的疯子。
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宁芙敢把命交给这位阴晴不定、与她那些兄弟姐妹一样虚伪残忍的女神!”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将墨利亚彻底孤立在了祭坛之前。
周围的宁芙们原本摇摆不定的目光,此刻竟随着达芙妮的话语变得愈发冰冷和决绝。
墨利亚颤抖着看向欧律狄刻,希望在那双山岳般沉稳的眼中寻得一丝支持,可她等来的,却只有一片令人心碎的、无言的阴影。
达芙妮那满含毒意的质问,如同压垮山脊的最后一块巨石,将所有希冀的目光都逼向了欧律狄刻。
这位掌握着宁芙中坚力量、一向如山峦般沉稳的领袖,此刻那双原本犹如山间湖泊般清澈明亮的双眸,竟被一层浓重的阴霾与挣扎的复杂神色所覆盖。
她没有看向墨利亚那近乎乞求的眼神,而是垂下头,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粗砂磨砺过,带着令人心碎的哀伤:
“墨利亚……对不起。我守不住了,我也没办法再信仰那位降下灾厄的女神了。”
停顿了一下,欧律狄刻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哀伤转为一种决绝的冰冷:
“我不能让姐妹们陪着一个幻梦葬身焦土。我将带着她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去一个真正能让我们安稳踏实、不再被神灵随手抛弃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欧律狄刻周身的神力轰然炸裂。
原本温顺的土元素在她脚下疯狂暴走,无数细小的沙粒与碎裂的石块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瞬间变得尖锐而危险,在那扭曲的重力下悬浮、震颤。
“去它的守护!去它的圣火!去它的家庭!”
欧律狄刻猛地挥手,漫天尖锐的石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对准废墟中心那尊残破却依旧挺立的赫斯提亚神像,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那排山倒海般的撞击下,那尊代表着最后温情的白玉神像彻底粉身碎骨。
这一撞,撞碎了奥林匹斯最后的体面,也撞断了宁芙们心中那根紧绷了万年的信仰之弦。
刹那间,大量的尘埃与灰尘如火山喷发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那滚滚烟尘犹如一场肮脏的大雪,掩盖了废墟前那一张张狰狞而复杂的脸孔。
在灰雾的阴影中,有宁芙在痛快地大笑,有宁芙在释怀地长叹,更有宁芙在那毁坏的快感中流露出解气而扭曲的神色。
唯独墨利亚,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不……不……不!!!”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本能地想要伸出双手去接住那些飞溅的碎片,可迎接她的只有划破掌心的锋利石块与满嘴的苦涩灰烬。
那一刻,墨利亚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所有的神性与生机仿佛随着神像的崩碎而瞬间抽离。
她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瘫坐在那堆冰冷、肮脏且散发着余温的废墟之上。
泪水夺眶而出,冲开了她脸上的草木灰,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在那漫天飞扬的灰尘中,在那曾经被她视为生命全部的废墟里,潸然泪下。
周围是同类们的欢呼与离去的脚步声,而她,却成了一个守着灰烬、被时代与同族共同抛弃的孤魂。
神像崩碎的残骸还在跳动,那是信仰被处决后的余温。
随着达芙妮带着树宁芙决然转身的动作,一种极其恐怖且迅速的“剥离感”在大地深处炸裂。
作为这片森林神性的共同承载者,在离开的一瞬,强行收回了她们所有赋予这片土地的生机。
“咔……咔嚓!”
干裂的纹路如蛛网般在墨利亚足下疯狂蔓延,海盐在那裂缝中迅速结晶,发出尖锐刺耳的“咔哒”声,仿佛整座岛屿的骨骼正在被生生折断。
那些原本在树皮下顽强流淌着最后一丝神性汁液的万载圣栎。
在那决绝的背影后,竟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在那一秒轰然风化,化作漫天呛人的灰粉。
曾经坚韧的神木瞬间成了这世间最干燥的死灰,连那些试图在废墟缝隙中萌发的新芽。
也在这股“生机撤资”的暴力下,悉数蜷缩、碳化,像被时光被加速了万年般,彻底归于尘埃。
原本代表生机的绿色光点从泥土中升起,像受惊的流萤,疯狂地追随着达芙妮她们的裙摆而去。
只留下墨利亚身后那一座彻底失去了色彩、连灵魂都已干涸的——死寂之岛。
紧接着,欧律狄刻带着山岳宁芙们离去,并踩下了最后一步。
“隆隆——!!!”
整座炉火岛的地基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如同巨兽骨骼断裂般的轰鸣声。
那是“稳固”法则被抽离的哀鸣。
在剩余宁芙们惊恐且决绝的注视下,岛屿边缘那些原本高耸的海崖,竟如同失去了龙骨的积木,在那一秒崩解坠落。
万吨巨石带着毁灭性的呼啸沉入大海,激起足以遮蔽残阳的浊浪。
原本已经凹凸不平的神殿地面在那股意志的背弃下,裂开了一道道漆黑的缝隙,这些缝隙像是一张张嘲弄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地表残留的每一块白玉残骸。
山岳的原力化作土黄色的烟尘,带着一种不再守护的冷酷,没入她们的衣角。
那一刻,炉火岛不仅失去了外表的绿色,更失去了内在的挺拔。
整座岛屿在那股意志的背弃下,仿佛整体向下沉陷了数尺。
海域不再温柔,而是化作一道道如重锤般的黑色巨墙,疯狂撞击着岛屿破碎的岸线,每一声撞击都在宣告:
这块岛屿,已被自然宁芙们彻底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