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肉身受困于规则”的感官体验,比神力的消失更令她们战栗——那是她们从云端跌落尘寰的物理实证。
她们的身体不再受神力掌控,如同三颗凡人般被重力无情地拽向大地。
“咿呀呀呀呀!!”
阿芙洛狄忒那张原本神采奕奕的绝美脸庞瞬间惨白,瞳孔因恐惧而猛缩。
这种失去了神力托举、完全被重力主宰的感觉,让她那颗娇贵的神魂几乎要在胸腔里炸裂。
由于气压的剧烈变化,她的耳膜深处传来了尖锐的嗡鸣。
她如同溺水之神般,在那撕裂般的风阻中,下意识地死死扣住雅典娜的玉臂。
尖叫声被狂风揉碎、灌回喉咙,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母亲!!怎么会被封印!
我……我竟然感受不到神力了!雅典娜!!
雅典娜你听着,你应该不忍心让我这样柔弱的女神,以如此不雅的姿态脸着地吧!快……快把我护在怀里当肉垫!!这是你身为战争女神最后的职责!!”
“你这疯子!放开我!”
雅典娜被缠得死死的,原本严谨的淡紫色长发在疾速坠落中如野草般狂舞,发丝由于高速摩擦甚至在空气中抽打出细微的破空声。
狂风像冰冷的刀子一样灌进她的肺部,迫使这位战争女神发出了由于窒息而产生的剧烈喘息。
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铠甲竟如此沉重,这本该是荣耀的负担,此刻却成了加速她死亡的铅块。
甚至,她努力睁开被风吹得生疼的蓝眸,在那毁灭性的尖啸声中,对着阿芙洛狄忒怒目而视,嘶吼:
“看清楚!我也是女神!而且我的铠甲更沉、更硬!你这个满身除了脂肪就是荷尔蒙的家伙,才更适合缓冲!放开我!我要把你垫在
伴随着坠落速度逼近极限,这种翻江倒海的失重感让从未体验过“晕机”的雅典娜胃部一阵痉挛,那句充满威严的呵斥最终化作了一声狼狈的干呕。
反而,赫斯提亚看着身旁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女神,鎏金双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她轻声细语,带着一丝仿佛早已预料的平和:“谁让你们那么急切,连让我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呢。”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大地。那下方,是一片被灰败与残骸覆盖的钢铁丛林,如同她曾在克洛诺斯体内窥见的、文明毁灭的残影。
“还真是……糟糕的世界啊。”她轻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对未知命运的复杂感,“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随着赫斯提亚最后的喃喃低语被狂风吞噬,三位女神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三颗璀璨却失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圣光尾迹,直坠向这座钢铁冢。
在这栋名为“世纪大厦”的锈迹斑斑的摩天大楼内,无数层阴暗腐臭的空间正因这不速之光而躁动。
在那满是暗红血渍与扭曲指痕的写字间里,成百上千头身着破碎衣服、皮肉如烂抹布般挂在骨架上的“丧尸”,正从喉咙深处发出干瘪而贪婪的嘶吼。
它们那灰白的瞳孔齐刷刷地仰望苍穹,在这永恒阴霾的世界里,它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且带有浓郁“神性生机”的肉体。
在那疾速逼近的光芒映照下,丧尸们疯狂地撞击着早已破碎的落地窗,腐烂的指甲在钢筋上抓挠出刺耳的锐鸣,仿佛在迎接一场跨越维度的饕餮盛宴。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三女神以一种完全不属于神灵的“狼狈”姿态,轰然砸穿了大楼的顶层天台。
在那神力被彻底封印的瞬间,赫斯提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重量”。
即便失去了圣火的托举,她那具在原始神力中锻造了千万载的神躯,其密度依然如同一块浓缩的白矮星核,重逾千钧。
当背部狠狠撞击在水泥楼板上的瞬间,赫斯提亚感到了一股狂暴而原始的物理反馈。
这种名为“震动”的冲击波顺着她那近乎不可摧毁的脊梁疯狂蔓延,将她五脏六腑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神息都生生震散。
原本坚硬的工业混凝土在触碰到她象牙般细腻肌肤的刹那,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瞬间粉碎成齑粉,根本无法阻挡这具神圣躯壳的下坠。
雅典娜那对被称为“战争奇迹”的修长双腿,在落地时轻而易举地踏碎了数层加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那种骨骼与工业钢铁硬碰硬产生的沉闷金属音,在大楼空腔内反复回响,震得那些刚靠近的丧尸耳膜瞬间渗血。
尽管这种剧烈的撞击让她们感到内脏阵阵震荡,喉间涌起一丝腥甜,但雅典娜惊愕地低头发现。
那些足以切开普通皮肉、尖锐得如同刀刃的断裂钢筋,在划过她瓷白的肌肤时,竟像是柔软的草叶掠过无瑕的大理石。
那些生锈的铁刺在触碰到她小腿的刹那,因无法承受那具神躯恐怖的密度而纷纷崩断、扭曲。
她们的肌肤在神力的封印下依然保留着超越这个世界物理强度的“绝对防御”,不染一丝血痕。
反而将那满是污垢的地面撞击出了如同星辰陨落般的、散发着微热的高温深坑。
与此同时,即便是最为娇弱的阿芙洛狄忒,此刻落地产生的动能也足以震塌半层楼面。
她那如凝脂般的肩头撞在断裂的承重柱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反而是那根承载了整栋楼重量的实心石柱。
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竟由于一种近乎降维的挤压,生生被磨成了细腻的白灰。
这种神圣躯壳与腐朽世界的野蛮碰撞,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物理错位”:
她们像是被强行丢进腐烂沼泽里的、质地坚硬到极致的钻石。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重型钻头,呈放射状逐层向下碾压,直到她们连续撞穿了六层楼板,才在一片崩塌的废墟中心轰然定格。
玻璃幕墙在那一瞬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莹却致命的碎片雨。
浓重的烟尘夹杂着发霉的墙粉与腐肉的腥臭,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这三道不属于此世的倩影彻底埋没。
然而,就在这足以窒息万物的灰败中,赫斯提亚坠落的深坑中心,竟然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倔强无比的琥珀色光晕。
那是独属于“圣火”的余晖。
虽然失去了神权的支撑,无法再焚山煮海,但那百年来积淀的生之秩序,依然化作了一圈半径不足两米的温润力场。
那些足以刺穿肺部的污浊粉尘在触碰到这圈微光的瞬间,竟像是被无形的炉火瞬间净化,化作了带有干草清香的虚无。
在这片被腥臭与寒冷统治的丧尸包围中,这丝微光成了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暖色调。
它照亮了赫斯提亚那染上灰尘却依旧神圣的侧脸,也让原本焦躁不安、试图冲入烟雾的丧尸们。
在触碰到这抹暖意的刹那,竟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畏缩与迟疑。
赫斯提亚在这一丝微弱的暖意中剧烈地咳嗽着,她缓缓抬起手,接住了一粒从上方飘落的火星。
那是她漫长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属于凡人的狼狈,却也是她作为“炉火守护者”在异界点燃的第一枚火种。
哪怕权能不再,她们依然是这死寂的末世世界中最耀眼的饵料。
整栋大楼在持续的余震中疯狂摇晃,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废墟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烟尘渐散处,废墟中心那抹琥珀色余晖愈发清晰——那是赫斯提亚圣火残存的微光,在无尽的灰败中倔强跳动,如同一盏在永夜里点燃的灯。
而这微光,恰是饥饿丧尸眼中的“生命灯塔”。
在那浓烟滚滚的深处,原本被撞击波震飞的丧尸们,正扭曲着残破断裂的肢体,踩着滚烫且布满粉尘的碎石,摇晃着站起。
它们灰白的瞳孔本能地追寻着光源,腐肉下的神经末梢因感知到“极致生机”而疯狂震颤。
那不仅是令它们畏缩的神迹,更是这荒芜末世中唯一能唤醒腐躯渴望的“生命源泉”。
紧接着,第一只丧尸的喉咙里滚出试探性的低吼。
它拖着半截断裂的小腿,指甲抠进地面碎砖,朝着余晖挪动了第一步。
这微小的动静如同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丧尸的贪婪:
成百上千道腐烂的黑影从废墟各处涌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抹微光。
它们抓挠着残垣断壁,撞击着倒塌的货架,在那焦躁的嘶吼声中,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收紧,将三位尚在咳嗽、满身尘土的女神笼罩。